話音落下的瞬間,執明渾身一僵,玄東肅看著素暉盈溫柔的側臉,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詫異,她素來極少主動親近下人,今日怎麼反常特意給執明賜茶。
他眉心微蹙,眸光沉沉落定在執明身上,那目光銳利刺眼,帶著審視與慍怒,執明被這道刺目的目光盯得渾身僵硬,頭皮發麻。
他慌亂抬眼,訥訥出聲:「我……嗎?」
話音未落,王爺沉沉地壓迫感襲來,他不敢遲疑,硬著頭皮抬手,接過茶盞,仰頭一飲而盡。
「屬下....謝娘娘賜茶。」
素暉盈淡淡頷首,禮數周全地輕聲道:「王爺公務繁忙,我便不打擾,先行告退。」
語畢,她不等二人回應,轉身便從容離去。
書房內瞬間重歸死寂,方才的溫和假象徹底褪去,只剩沉沉冷滯的氛圍。
玄東肅周身冷意上涌,正欲開口質問執明為何盈兒會給他賜茶,便見身前的執明臉色煞白。
方才還強撐鎮定的人,此刻弓起腰身,雙手死死捂住小腹,臉色青白交加,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席捲腹腑,執明顧不上等候王爺問責,強忍劇痛躬身告退,聲音都在發顫:「王、王爺!屬下腹痛難忍,先行告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
話音落罷,他幾乎是踉蹌著轉身,跌跌撞撞衝出書房,狼狽不堪地直奔茅房而去。
這一去,便是整整一日。
無人知曉其中蹊蹺,只看見素來沉穩利落的近衛統領,一日之內往返茅房數次,短短一日,便被折騰得面色慘白,連站立都費勁,徹底沒了往日半分利落英氣。
書房之中,玄東肅望著執明倉皇狼狽逃竄的背影,眼底疑慮盡數落地,瞬間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
哪裡是什麼突發不適,分明是素暉盈的懲戒,玄東肅眉心微松,抬手抵唇輕咳一聲,他心底無半分替屬下惋惜愧疚,只有一絲近乎自欺的僥倖。
盈兒懲戒過執明,應當不會這樣懲戒他吧?
這般當眾出醜狼狽失態的責罰,委實有失親王顏面,心念至此,他心底暗自篤定,他還是老老實實喝甜湯吧,至少體面些。
他心底暗忖:鶴安清究竟教了她多少陰私詭術,好好一個良善的盈兒,竟被教得這般冷硬刁鑽。
毒王谷。
素暉盈離去之後,偌大幽深的毒王谷重歸往日死寂。
鶴安清倚坐在廊下的竹製軟榻上,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毒囊,心頭莫名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他翻遍了周身思緒,細細復盤數月來的教授素暉盈毒術的點點滴滴,卻始終揪不出癥結到底在哪。
身體沒有抱恙,谷中也沒有事物紕漏,可就是渾身不自在,心底空落落的,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百無聊賴之下,他忽然眸光一動,冷聲吩咐一側的下屬:「去,收拾行囊,去京城鶴安堂查帳去。」
阿滿一臉錯愕,下意識躬身回話:「公子,咱們半年前不是剛核對過京城分堂的帳冊嗎?」
「分毫未有差錯,怎麼突然又要複查?」
話音剛落,鶴安清抬眼斜睨過去,阿滿看到自家公子的眼神,瞬間噤聲,他哪裡還敢再問半句。
「屬下知錯,屬下這就立刻去收拾行囊,隨公子動身前往京城。」
鶴安清淡淡收回目光,望著谷口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彆扭弧度。
幽王府。
書房之中,玄東肅端坐案前,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往日準時送來甜湯的身影。
他按捺不住心緒,起身拂了拂衣擺,獨自邁步去往盈月苑。
庭院清幽,素暉盈正坐在窗前看一冊草藥典籍,聽見腳步聲抬眸看來。
玄東肅徑直走到她面前,嗓音帶著緊繃:「今日怎未來送湯?」
素暉盈盯著他,內心暗自腹誹:這麼迫不及待盼著出事?莫非一年的緩衝期限,反倒給得太過寬裕?
面上不顯,只淡淡回道:「已經夠了,往後都無需送了。」
玄東肅定定望著她,眸底晦暗偏執,沉默片刻,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鎏金虎符,遞給她。
虎符紋路威嚴,象徵著數萬西北駐軍的兵權,是他半生戎馬打下的根基。
「盈兒,你若當真厭煩我,盼我身死,無需這般日復一日耗費心力,只需將這枚虎符遞給朝中與我敵對的派系,他們自會借兵權大做文章,輕而易舉便能置我於萬劫不復之地。」
無人知曉,他心底藏著極致的自負與底氣,旁人只道虎符可調萬軍,卻不知西北鐵軍只認他玄東肅本人,不認死符,即便虎符落入敵手,政敵也調不動一兵一卒,反倒只會落得私吞兵權的話柄。
他只是想看看,窮盡所有籌碼送到她手上,她究竟是會毫不猶豫毀他前程,還是會手下留情。
素暉盈垂眸看向他手中的虎符,指尖伸出,緩緩將那枚分量十足的兵符拿起,握在了掌心。
玄東肅心口一緊,死死盯著她的動作,眼底是一片痛楚,哪怕心知自己留有後手,可只要一想到她要對付自己,他便本能地潰不成軍。
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符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眼看向神色慌亂的玄東肅,漫不經心:「王爺這般大方相送,是篤定我不敢拿它動手嗎?」
話語鋒利看似咄咄逼人,可素暉盈心底通透,自有一番底線,她的仇,只針對玄東肅一人。
她要的是他一人償罪,從不打算掀起朝野動亂,以萬千無辜性命為代價,方才的狠話,不過是故意嚇唬他,虎符她收下,留作日後脫身自保的底牌,以備不時之需。
玄東肅望著她雲淡風輕,喉間一陣乾澀,嗓音沙啞:「你若想動手,儘管去便是,這兵權與前程乃至這條命,皆可由你隨意處置。」
他清楚這場算計從始至終都是他咎由自取,在外人看來至高無上的權柄,在他眼裡,不過是能遞到她手中唯一能博她半分動容的籌碼。
素暉盈無意與他糾纏爭辯,半句多餘的話也不願多說,淡淡開口:「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