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斂神:「若得陛下恩准,我再無家族牽絆,往後必定安分守心,為陛下潛心煉藥。」
楊文遠心頭一喜,他追隨陛下半生,最是渴求延壽的機緣,如今得此殊榮,只覺得天大的恩寵,但他不敢擅自決斷,即刻入宮稟明玄東淵。
深夜皇宮。
殿內玄東淵剛服過丹藥,周身氣力充盈,下首楊文遠見陛下已然服好丹藥,當即跪地稟報:「陛下,素姑娘今日參悟新丹方,煉得輔身養元丹,雖不及陛下壽丹神妙,卻也能固本培元,只是此丹離爐便需要立刻服用,無法存放,每爐只得十枚。」
「素姑娘感念陛下恩德,有心替陛下分憂,懇請陛下親自選十位忠臣入苑沾澤藥力,以彰顯陛下體恤臣下之心。」
玄東淵聞言,龍顏大悅,連日服藥後的亢奮心境愈發舒展,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哦?這女子倒是愈發通透懂事了。」
在他眼中,素暉盈這般舉動,便是徹底真心歸順的最好佐證。
不等楊文遠繼續鋪墊,他帶著洞悉人心的審視,世間無人無端俯首,素暉盈主動示好獻策,必有所圖,帶著帝王的壓迫:「她求什麼?」
楊文遠連忙回稟:「素姑娘別無他求,只想為母求一封誥命,抬舉素家門楣,說若是得了陛下恩准,往後便再無家族牽絆,安心替陛下煉藥。」
玄東淵眸色微動,低聲重複了一遍:「一品誥命?」
他細細思量,心底權衡利弊,誥命榮光太過扎眼,若是這時抬舉其母,容易引起玄東肅的警覺,轉瞬思忖,他便淡淡開口,直接駁回此請,轉而給出另一個破格恩典:「誥命殊榮,朝野矚目,暫且作罷。」
「素伯言任職工部主事多年,常年恪守本分,從無逾矩之舉,滯於六品低位已久,也該酌情擢升一級。」
「朕今日破格恩准,升素伯言為工部從五品員外郎,依舊司職工部,料理尋常工造稽核庶務。」
這般處置,在玄東淵眼中堪稱萬全,既婉拒了高調惹眼的誥命,徹底掐滅朝野異動與玄東肅的窺探,又給了素暉盈實打實的家族恩典。
楊文遠連忙順勢躬身奉承:「陛下聖明,既體恤舊臣,又低調周全,也難怪素姑娘感念省恩,盡心竭力為陛下效力。」
「你方才說,那輔丹每爐只得十枚,離爐即服?」
「是。」楊文遠連忙收攏心神:「素姑娘親口所言,藥性極散,無法存放,需當場服用。」
玄東淵沒有立刻接話,沉思片刻,當即親自敲定十人名單,皆是他多年忠心可靠的勢力,其中七位文官,一名執掌京營巡查兵權的武將,剩餘兩個名額,他特意賜給近臣子嗣,其一便是楊文遠唯一的子嗣楊邊城。
第二日午後,雲風輕靜。
幽王府。
玄東肅這十日以來幾乎沒有合過眼,從未間斷暗中排查,他調動麾下所有暗衛與私兵,將城內外的別院都搜查了一遍,只剩下城外西郊那一帶,如今所有的線索和疑點最終盡數匯聚西郊那片別院。
玄東肅再無半分遲疑,沉聲吩咐:「備馬,調所有隨行暗衛,隨本王親赴西郊。」
不過片刻,執明將所有準備妥當,玄東肅一騎當先,身後幾十騎緊隨。
與此同時,皇城之內,玄東淵正端坐案前批閱奏摺,殿內一道黑影落下,一名暗衛跪地急報:「陛下,幽王殿下今日突然率精騎出府,直奔西郊方向,好似已然鎖定那別院所在。」
玄東淵放下奏摺,眸色漸冷:「他怎麼會查到那裡,傳朕口諭,命禁軍統領即刻率兩隊人馬,先行奔赴西郊,不惜一切代價將幽王攔住,立刻轉移素暉盈。」
暗衛領命而去,玄東淵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西郊的方向,他忽然轉身,沉聲道:「更衣,備馬,朕要親自出宮。」
西郊別院。
楊文遠帶著選好的十人,盡數抵達西郊別院,其中八人皆是玄東淵的死忠,是這些年幫皇帝制衡朝野,推行苛政的核心力量,也是知曉煉丹秘辛的關鍵之人。
值守侍衛嚴格遵照規矩,將十人盡數引入主煉丹房內等候,不許隨意走動窺探,房門隨即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所有視線與聲響。
屋內陳設簡單,十人端坐等候,眼底皆藏著對丹藥的貪婪,不多時,素暉盈一襲青衣,神色淡然地推門而入,半點不見鋒芒戾氣,落在眾人眼中,只是一個順從認命的柔弱女子。
其中幾位文臣細細打量這傳說中的天外之人,也不過如此。
「勞煩諸位大人久候。」
她禮數周全,俯身調試丹爐火候,有條不紊地將草藥投入爐中,爐火漸漸旺盛,煙霧從爐口緩緩升騰,無聲無息縈繞整間屋子,融入空氣之中。
屋內眾人無人設防,滿心期盼,片刻過後,屋內眾人紛紛察覺頭腦微微發沉,周身四肢無力,起初只當屋內密閉,煙氣悶熱所致,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最先體弱的一名文職老臣身形一晃,從座椅上直接栽倒在地上,眾人才心慌,察覺不對勁。
其中一位中年文臣撐住桌沿低喝:「不對勁,這煙有問題,不是尋常丹藥煙氣。」
執掌京營兵權的武將本就體魄強健,察覺異樣瞬間想要強行起身,可這藥霸道至極,他才堪堪站起身,便直接栽倒地上,只剩一雙滿是震怒的眼眸:「素暉盈,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丹房內設局下藥,謀害朝廷重臣。」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無,只剩下嘴巴能動:「速速停下,解開我們的藥性,否則若是陛下得知定讓你株連九族。」
楊文遠等其餘文官同樣盡數受制,一個個癱在椅子上,無人能動彈。
「素姑娘三思,我等皆是奉旨前來,並無半分得罪之處,你何苦鋌而走險。」
「你不過是被困別院的囚徒,受制陛下拿捏,今日敢謀害帝心重臣,明日便是謀逆大罪,速速收手,尚可留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