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女兒,自幼長在素家,是他們悉心教養的閨閣女子,怎麼會突然變成來歷不明的天外之人?
「我怎知。」素母默默垂下眼,方才看著天幕上那一身血跡,這個孩子也是她養大的,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素父見她這般淡然模樣,又急又慌:「盈兒是你一手教導帶大的,朝夕不離,你怎麼會半點不知?」
他心緒徹底亂了,抬手不停擦拭額角的冷汗:「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過是朝堂微末小官,家世單薄,從不敢摻和任何朝堂紛爭,可如今素家與那雲家一般也藏著一位天外之人,他們可沒有那什麼青黴素和酒精可免死罪。
「皇上若是知曉素家藏了一名天外之人,我這微弱的官職定然不保。」
素父在廊下不停來回踱步,滿心皆是惶恐,無措之下,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不對,不對,夫人,我們養大的女兒怎麼會出錯,定是盈兒在幽王府出了事,被人冒名頂替。」
他好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強行說服自己:「對,一定是這樣!」
全程自說自話的素父,滿心擔心仕途和家族安危,全然未曾留意身側沉默的素母。
素母忽然開口打斷素父的自欺欺人,語氣篤定:「她是 。」
她再次重申,徹底掐滅了素父所有妄想:「她就是,沒有被人冒名頂替。」
說罷便不再回答素父的任何問題,只默默望著長空漸漸消失的天幕光影,心底暗自輕嘆。
原來是天外之人嗎?
也罷。
不管她是誰,來自何方,這十幾年的溫情和撫育不假,終究母女一場,何須深究來路,不問歸途。
西雲鎮一處小院落。
院中種著幾株尋常草木,清淨閒適,玉杏與見春便在此處定居度日。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得呼喊聲,順來站在院門口,語氣急切:「玉杏,見春,快出來看,天有異象,是素姑娘。」
屋內休息得兩人聞聲,連忙推門快步走出來。
玉杏失聲叫出聲:「娘娘,怎麼會?這是怎麼了?還有,娘娘怎麼也是天外之人?」
她想起自從中秋宮宴天幕出現後,娘娘就變得不一樣了,良久,她才找回自己得聲音,恍然大悟反覆呢喃:「怪不得,怪不得。」
而見春跟隨素暉盈不過半年,時日尚短,看不懂玉杏口中那些性情變化,對娘娘得過往知之甚少,她只怔怔看著天幕中血色得身影,心頭髮緊,全然想不通自家娘娘為何會身陷這般絕境。
順來站在院中,抬眸看著天幕,原來公子和素姑娘是來自一處,原是如此,怪不得公子僅憑一張紙條便能相認,之前他想要遵守公子得囑託跟在素姑娘身邊,可他蹲守王府許久,都不曾素姑娘身影,最終只能悵然地折返會州。
回到會州後,他便在玉杏和見春在地西雲小鎮住下,後來他收到過素暉盈地親筆書信,勸他不必固守舊責,讓他去過屬於自己的安穩生活。
素暉盈素來心軟,從未想過要困住任何人,更不願身邊人一輩子為她奔波勞碌。
順來謹遵她的意願,沒有再奔赴京城泥潭,索性在這小鎮附近安家住下。
他知曉玉杏與見春終究是女子,難免會遇上諸多不便,自此,她們如有無人好辦的棘手難事,皆由他一力包攬。
天幕光影緩緩斂去,畫面徹底消散於長空,院中三人靜靜佇立,無人開口言語,滿心惶恐盡數沉於心底,只剩一片無聲的默然。
時間轉瞬即逝。
整整七日過去,那場別院風波,被層層死鎖,半點風聲未曾外泄,世人只知,那日陛下微服離宮,自此音訊全無,權傾朝野的幽王重病纏身,閉門不朝。
七日無國君坐鎮,景順朝堂徹底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僵局,各方勢力瘋狂拉扯,短短數日,便出現三派制衡的穩固局勢,互相牽制,無人敢率先妄動。
一派為東宮太子正統,恪守禮制,以太后勢力與老牌守舊重臣為根基,擁護年幼太子監國理政,只求穩住朝局,靜待聖駕歸朝。
一派二皇子野心勃勃,由母家勢力,暗中勾結中層官員和宗室閒散王爺,勢力盤根錯節。
最後一派乃是由一眾忠心老臣構成,立場中立剛正,唯一執念便是靜待失蹤的帝王歸來,重新主持朝堂大局,穩定天下亂象。
七日之前,玄東肅昏迷前下了命令由太子監國,彼時眾人懾於幽王威勢,縱然心有異動,也不敢公然違逆,況且太子乃正統,可隨著幽王昏迷多日不見出來主持大局。
最先發難的便是,蓄謀已久的二皇子,二皇子年僅十三,只比太子年幼一歲,年歲相仿,偏偏心性早熟,最懂察言觀色,陰詭深沉。
他自小不甘居於太子之下,如今帝王失蹤,幽王昏迷不醒,潛藏多年的野心徹底爆發,每日朝會,二皇子必當眾詰難太子,句句暗藏針鋒。
太子空有監國之名,卻受制於二皇子的步步緊逼,政令滯緩,偌大朝堂徹底陷入僵局。
而一眾保皇老臣冷眼旁觀這些日的兩派針鋒相對,既不幫二皇子發難,也不替太子解圍,始終恪守聖上歸來的中立準則,沉默便默許,放任二皇子打壓東宮權威。
幽王府。
七日昏睡落幕,藥味沉沉的寢殿之內,玄東肅睫羽輕顫,緩緩睜眼。
一場昏睡,耗盡了他周身氣力,昔日墨色長髮,竟在這七日痴纏病痛中,寸寸染霜,化作一頭如雪似月的素白,鬆散吹落枕畔,襯得他面色慘白。
榻邊,執明和圭影兩人輪換著值守,今日輪到了執明,他見王爺睜開眼,聲音帶著沙啞激動:「王爺,您醒了。」
可玄東肅沒有應答,七日昏沉,過往的血色畫面一幕幕湧入腦海,清晰無比。
盈兒走了,心底的空涼,壓過了身體所有的劇痛。
執明見自家王爺不答,又低低喚了一聲:「王爺?屬下即刻傳大夫。」
「不必。」一道虛弱到極致的沙啞嗓音響起。
玄東肅緩緩偏過頭,空洞的眼眸漸漸覆上一層冷戾,虛弱開口:「七日.....朝堂如何?」
「明日早朝,讓聞孝帶兩千精銳,護送玄東淵遺體入宮,國喪,該辦了。」
「是。」執明沉聲應下,望著自家王爺一頭新生的霜白長發,心底滿是酸澀,不敢多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