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煙聞聲抬頭,只見玄東肅抬手示意一旁的乘務員,乘務員立刻上前,端來一份溫熱適口的早餐,營養齊全,完全避開了生冷油膩的食材。
她看著面前的的早餐,抬頭看向側後方和側方的工作人員的餐食,與她的不一樣,隨行的其他工作人員餐食都是統一標配,唯獨她這份,細緻貼合她清淡適口的口味,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明顯是特意準備的。
乘務員知道周十煙的疑惑,開口解釋:「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晨間餐食,玄總特意叮囑,貼合溫和口味,請您用餐。」
周十煙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她下意識又抬眸看向左前方的玄東肅,男人依舊倚坐窗邊,側臉線條冷冽精緻,目光淡淡落在窗外雲海,神色平靜。
周十煙心底的異樣感又再次悄然上涌,這般精準知道她喜好的體貼,有點熟悉,她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輕聲道了句:「謝謝玄總。」
玄東肅聞言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答:「吃飽好好休整,落地後還有首場談判。」
語氣疏離得體,挑不出半分破綻,卻藏著掩不住的細緻偏愛。
私人飛機平穩穿越雲層,數個小時後,準時落地歐洲境外合作城市。
團隊全員驅車抵達合作方總部,首場簽約對接會議即刻啟動,會議室裝潢輕奢正式,中外雙方工作人員分列落座,雙語交涉,條款核對,周十煙全程專注同步翻譯,語氣平穩,精準無誤,專業能力無可挑剔,全程沉穩從容。
幾番洽談敲定所有合作細則,雙方達成一致,正式進入最終簽約環節。
一式兩份的涉外合同被工作人員整齊平鋪在桌面,玄東肅抬手執筆,才落下『玄』字,他忽而想起什麼顧慮,遲疑半秒,才終究落筆,穩穩將後面兩字補全。
周十菸酒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低頭協助核對最後一條補充條款,餘光無意間掃過紙面落下的名字,視線忽然凝固。
筆鋒頓挫有力,字字凜然:玄東肅。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清晰刺眼,瞬間在周十煙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玄姓本就寥寥無幾,這般組合,更是少有。
見面的失態,飛機上的體貼,不願告知姓名,所有疑點在看到這個名字時盡數串聯,周十煙極力穩住神色,不讓面上露出分毫破綻。
而身側的玄東肅,看似從容收筆,心底卻遠不如表面平靜,他餘光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反應,心底忐忑不安,忘記了簽合同需要簽真名這件事了,早知便取個英文名備案了。
他壓下心下的悔意,語氣淡然發問:「怎麼了?條款還有問題?」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依舊是陌生疏離的口吻,利落坦蕩,沒有絲毫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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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十煙迅速回神,輕輕搖頭:「沒有問題,玄總,條款全部核對無誤,簽約合規,可以正常存檔。」
「嗯。」玄東肅淡淡應聲,再度轉頭看向合作方代表,從容開啟後續對接,神色坦蕩自然,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那個掌控全局的總裁。
可只有他清楚,接下來的交談,他始終心神不寧,視線總是不受控制的用餘光掠過身側的周十煙,悄悄觀察她的神色,迫切想知道她看穿了幾分。
而周十煙佇立在原地,看著相同的名字,一模一樣的習性,所有一切都高度重合,根本無法用巧合解釋,可唯獨不一樣的是,眼前這張全然陌生的臉,還有他自始至終陌生疏離態度。
一個荒唐又大膽的猜測闖進她的腦海里,難道.....他真的是玄東肅的轉世?
念頭一出,非但沒有荒謬感,反而豁然開朗,連她自己都能從舊世回來,那輪迴轉世,又有何稀奇?
這一刻,她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悵然的敬畏,這世間藏著太多人力無法窺探的玄機與未知,渺小的人類窮盡一生,也不過是浮沉歲月的螻蟻。
接下來整整半個月,境外項目推進得異常順利。
周十煙壓下心底所有疑慮,全身心投入工作,每一場談判,全程零失誤,完美撐起了專屬隨行翻譯的職責。
她與玄東肅日日共事,他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待人處事從無半分逾矩,仿佛那些詭異的重合,都只是她一人的錯覺臆想。
今夜是滯留境外的最後一晚,明日清晨全員便會登機返程,徹底結束這場跨境行程。
連日高強度工作終於落幕,難得夜空澄澈,周十煙在房中悶的慌,便獨自走出度假酒店,沿著露天游泳池旁的迴廊慢慢閒逛,想借著晚風鬆緩連日緊繃的心神。
轉過拐角的瞬間,周十煙腳步一頓,泳池邊站著一道身影,玄東肅剛結束夜泳,渾身水汽未散,墨色濕發貼覆額角,水珠順著凌厲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滾輪。
他上身完全赤裸,冷白肌理線條緊實,寬肩窄腰,腰間只松松裹著一條深色浴巾,褪去了平日西裝革履的森嚴壓迫。
他正抬手隨意擦拭發間水珠,準備轉身回客房。
聽到腳步聲靠近,玄東肅抬眸看來,目光平淡,周十煙定了定神,禮貌出聲打招呼:「玄總。」
就在她開口的剎那,視線不經意往下一落,精準掃過他肩上的肌膚,那一枚淺淺的牙印紋身,毫無遮掩地烙印在皮肉之上,形狀熟悉,是她當年氣急之後狠狠咬在他肩頭的那枚。
古代的玄東肅也用針順著紋路留下了那枚牙印,所以她才印象深刻。
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輪廓,周十煙瞳孔微縮,心口猛地一沉,連日來所有自我安撫,在此刻轟然碎裂。
去他的轉世!
去他的喝了孟婆湯,遺忘前程!
這人根本沒忘!
心底怒火上涌,被欺騙的憋屈瞬間席捲全身,玄東肅敏銳捕捉到她凝滯的眼神,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肩頭的牙印紋身,心底一緊。
他面上不動聲色,裝作若無其事,語氣平淡疏離:「嗯。」
簡短一字,刻意維持著上下級的陌生分寸,說完便側身抬步,打算徑直離開,近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