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在世之時,早已屬意於我,朝野百官人人皆知,這帝位本就該是我的!」
二皇子步步緊逼,氣焰囂張:「屬意於你?先帝遺旨何在?如今先帝駕崩,無詔定儲,這帝位,誰有本事誰坐!」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先帝臨終前早已留下傳位聖旨,只是這份至關重要的密詔,早已被暗中布局的二皇子派人截獲銷毀。
如今無詔可依,他便是篤定無人能拿出證據,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奪權。
兩位皇子僵持對峙之間,誰都不敢輕易站隊,就在這帝位懸而未決之時,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打破滿殿的對峙。
「先帝有遺詔在此!」
一名位列朝堂中堅的文官緩步走出,雙手捧著一道封存完好的明黃聖旨,神色肅穆,立於大殿正中,此人正是玄東肅暗中安插在朝堂的心腹,蟄伏多年,只為今日關鍵時刻一擊定局。
滿殿譁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道聖旨之上,那名文官高聲抬手,朗聲宣讀:
「先帝遺詔:皇五子玄東肅,心智沉毅,文武兼備,鎮守邊疆三年,護國安民,功績卓著,今傳位於五皇子玄東肅,繼大統,登帝位,掌山河,欽此!」
二皇子臉上的囂張戾氣僵住,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先帝絕無此詔!那份遺詔早已……」
話至中途,他忽然噤聲,他明明銷毀了,為何還有一道。
就在眾人震驚失神之際,一道身影緩步從殿外天光中走入,玄東肅一身皇子錦袍,眉眼沉冷肅穆,帶著三年邊疆淬鍊出的殺伐氣場,步步踏入大殿。
他行至殿中,從容屈膝跪地:「兒臣玄東肅,遵父皇遺詔。」
言罷,他緩緩起身,抬手接過那道承載萬里江山的聖旨,眼底淡漠無波,這場戲,於他而言不過是意料之中的尋常事。
二皇子最先回過神,怒火攻心,厲聲質疑:「假的!這道聖旨定然是偽造的!玄東肅,你蟄伏邊疆,暗中勾結朝臣,偽造遺詔,意圖篡奪帝位,你才是真正的謀逆叛賊!」
玄東肅抬眸,帶著威壓:「偽造?先帝親筆御書,玉璽蓋印,百官可鑑,二哥擅自兵變,意圖謀朝篡位,證據確鑿,你也配質疑本殿?」
話音落下,他未曾多爭辯,只淡淡抬手。
殿外湧入大批精銳鐵甲,將二皇子的心腹盡數制服,宮外作亂的禁軍更是被鐵騎層層圍剿,瞬息之間,叛亂之勢徹底覆滅。
一場轟動朝野的宮變,最終以玄東肅的完勝落幕。
太和殿內,風波暫歇,太后端坐偏殿,面色複雜,看著殿中已然掌控全局的幼子,玄東淵立在原地,胸腔藏著無盡的憋屈與怒火。
良久,玄東淵才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字字帶刺:「好弟弟,真是我的好弟弟。」
「蟄伏三年,遠赴邊疆,裝的無欲無求,背地裡卻暗中布局,連先帝遺詔都在你的算計之中!玄東肅,你這盤棋,下得真是精妙!」
玄東肅語氣平靜:「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皇兄輸了,便該認。」
「你......」玄東淵氣結。
眼見二人爭鋒相對,皇后連忙出聲打圓場,柔聲勸解:「淵兒,肅兒,你們一母同胞,血脈相連,帝位誰坐,都是一樣的,何苦手足相殘。」
「肅兒年少有為,心智卓絕,登基為帝,亦是江山之幸,淵兒,你身為兄長,當顧全大局,莫要再置氣內耗。」
玄東淵胸腔積滿鬱氣,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最終只從鼻腔擠出一聲冰冷的冷哼,別過臉去,不再多言。
大局已定,再無轉圜餘地。
十六歲的玄東肅,自此正式登臨帝位,執掌乾坤。
登基之初,朝野上下無人信服,老臣們自恃根基深厚,皆以為少年帝王心智稚嫩,妄圖拿捏朝政。
可他們很快便見識到這位年輕帝王的鐵血手段。
玄東肅行事果決,殺伐凌厲,遇事從不拖泥帶水,對那些結黨營私的老臣,輕則削權貶官,重則連根拔除。
短短數月,朝堂風氣煥然一新,所有妄圖制衡皇權的勢力,盡數被他鎮壓馴服。
穩住朝堂根基後,他不再執著於權柄制衡,一心踐行悟源大師所言,以江山為道場,以萬民為功德,開啟勵精圖治,勤政愛民的盛世治世。
自登基以後,玄東肅便養成了一個常年不變的習慣。
每一年秋末,政務稍閒之時,他都會孤身一人前往古寺,登門拜見悟源大師,只為問時機到了否。
第一年秋。
「大師,我勤政安民,廣施仁政,積攢功德一載有餘,福報可夠?重逢之機,可否將至?」
悟源大師溫和搖頭:「時機未到。」
第二年。
「時機將至?」
「未到。」
第五年
「時機?」
「未。」
第十年。
玄東肅還未靠近寺廟大門,遠遠便見青石山門正中,浮著一個墨字「未」。
一字橫亘門前,直白又無奈,顯然是常年被他年年追問的悟源大師,不堪其擾,索性以天機一字作答,省去萬般口舌。
玄東肅駐足門前,靜默片刻,直接轉身走了,十年往復,次次落空,他早已習慣等待。
歲歲往復,秋來秋去。
第二十年。
玄東肅再次來到寺廟,二十年歲月沉澱,他身居帝位二十載,守一世國泰民安,積半生無量功德。
行至山門,往日凌空懸浮的那個「未」字,已然徹底消散,一眼望見空明清淨的山門,玄東肅沉寂二十年的眼底,瞬間盛滿滾燙的歡喜。
守在門邊的小僧見他前來,早已熟稔上前引路,輕聲道:「陛下,大師等候多時。」
禪房內。
悟源大師端坐蒲團,眉目慈悲,見他進門,緩緩抬眸,唇角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終是道出那句他等候了整整二十年的答案:
「時機已到。」
「滿月子時,月華通天,天道引渡,你只需安然入眠,放下此世帝王牽絆。」
玄東肅聞言,隱忍二十年的期許終於落地,終於等來重逢的契機。
「多謝大師點化,我知曉了。」
回宮之後,玄東肅未曾耽擱,即刻端坐殿中,召集群臣上朝,當庭頒布一道震動朝野的聖旨。
聖旨昭告天下:立親王玄東淵嫡子玄景淮為皇太子,半月後禪位傳帝位於玄景淮,新帝即刻入主東宮,籌備登基事宜。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底皆是同一個念頭:陛下瘋了。
人群之中,玄東淵整個人徹底懵住,滿臉難以置信,當年宮變奪權,他滿心不甘,可二十年來,他早已放下當年的不甘,安穩做他的親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弟弟會在盛年之時,毫無預兆地退位,還要把帝位傳給自己的兒子。
玄東淵眉心緊鎖,心底滿是費解:這玄東肅,到底在搞什麼?
一月轉瞬即逝,月圓之夜,子時降臨,月華通天,天道引渡如期而至。
一代福澤萬民的帝王,在沉沉安眠之中,安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