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拳頭。
緊接著,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目露凶光。
他想不通。
以他的權勢,想留住一個人,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把蘇嘉雯按在病床上,可以不管她的意願,占有她、征服她,把她綁在自己身邊。
這些事,他從前做過無數次,不費吹灰之力。
可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他偏偏束手束腳,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他不是做不到。
他只是……他只是捨不得。
他只是害怕再看見她眼底盛滿恐懼和憤恨的眼神看他。
他已經賭不起了。
畢竟,她被他逼到以死相抗這一步。
在蘇嘉雯淡漠的注視下,霍晉最終落荒而逃。
隔天,霍晉又來醫院了。
他提著從老宅帶過來的保溫壺,裡面裝著滋補湯。
不過他今天過來蘇嘉雯的病房時,額頭上掛了彩。
因為他回老宅跟霍父說,他要跟顧家退婚,被霍父抄起書桌上的木質筆筒,往他的腦門兒上招呼而來。
病房裡,蘇嘉雯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格外專注。
她淡淡掃了他一眼,視線在他帶傷的額頭上匆匆掠過。
轉瞬便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書,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霍晉站在原地,心裡委屈得不行。
他為了她,和父親翻臉,挨了打,頂著整個家族的壓力執意退婚。
可她連問都沒問,他額頭上的傷口是怎麼來的。
霍晉喉結滾動了幾下,壓下心底的傷心,主動開口。
「雯雯,你不問問我嗎?」
蘇嘉雯翻書頁的指尖頓了頓,連頭都沒抬。
「問你什麼?」
霍晉看著她的側臉,帶著一絲期待。
「不問我額頭上的傷口,是怎麼來的嗎?」
「雯雯,我疼……」
聽到這話,蘇嘉雯愣了愣,抬起頭。
「霍晉,你沒事吧?」
「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身上哪裡受傷,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我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
他原本正要準備,打開保溫壺的手,瞬間失了力氣,僵硬地懸在半空。
指尖發顫,連擰開蓋子的力氣都沒有。
心臟好半天都緩不過來那股勁兒。
他怎麼會忘。
蘇嘉雯單方面宣布跟他分手了。
不需要蘇嘉雯一遍一遍提醒他。
可他巴不得自己能忘了。
霍晉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沉默良久,他緩過心底翻湧的劇痛,慢慢擰開保溫壺的蓋子。
他拿起小碗,盛出一碗湯。
隨後,他端著碗,走到病床邊。
「雯雯,這湯燉了一整夜,對你身體恢復好,我餵你喝一點。」
話音剛落,蘇嘉雯抬手一掀。
只聽見嘩啦一聲。
湯汁全都灑在霍晉的西裝衣襟上。
汁水順著衣服滴滴答答往下落,狼狽至極。
霍晉拼命壓著心底的戾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凶她。
可忍了又忍,那股憋屈的情緒還是沒能忍住。
他猛地抬手,將手裡的空碗重重跺在床頭柜上,力道極大,震得桌面發響。
霍晉抬眼盯著她,眼底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聲音緊繃。
「蘇嘉雯,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就是存心找不痛快,跟我作對是不是?」
他一次次低頭,一次次妥協,小心翼翼討好她、遷就她。
可她非但不領情,還句句帶刺。
蘇嘉雯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開口。
「裝不下去了?」
幾個字,瞬間讓霍晉的怒火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他沉默了幾秒,轉身快步衝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盡頭,他抬手按著太陽穴,逼自己冷靜下來。
她剛從鬼門關回來,這是他欠她的,她怎麼鬧、怎麼折騰他,都是應該的。
短短几分鐘,霍晉硬生生壓下戾氣,收拾好情緒。
他抬手擦了擦衣襟上的污漬,理了理凌亂的衣領,抹平臉上的怒火,重新斂出一副溫和遷就的模樣。
再次推開病房門時,他臉上已經看不到怒意,甚至還帶著一絲殷勤。
「雯雯,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是我犯渾了,你別跟我生氣。」
他放低姿態,主動低頭認錯,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湯灑了就灑了,沒關係,我再給你盛,或者你不想喝湯也可以。」
「這裡還有我讓人準備的雞蛋羹,軟糯好消化,你要不要吃一點?我餵你。」
走廊外,任平之站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只有無盡的唏噓。
誰能想到,從不看人臉色的霍晉,如今會卑微到這種地步?
被潑湯、被嘲諷,發一秒的脾氣都要立刻自我反省、低頭道歉,小心翼翼哄著一個已經死心的女人?
談戀愛真可怕!
病房裡,霍晉耐著性子,小心翼翼伺候著,一口一口餵蘇嘉雯吃東西。
一頓飯,可謂是吃到蘇嘉雯心累。
終於吃完東西,她再也忍受不了這份窒息,抬眼看向身旁殷勤拘謹的男人,語氣決絕。
「你出去。」
霍晉臉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掠過一絲傷心。
他攥緊了手,語氣帶著固執。
「我不出去。」
「我就在這裡陪你。」
蘇嘉雯聽到霍晉說的話,不再理會他。
她直接側身躺進被窩,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她想隔絕有他的一切。
霍晉就站在病床邊,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蘇嘉雯。
他站了許久,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終究還是忍不住,爬上了病床。
床本就不大,他一上來,一下子填滿了大半空間,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剛躺穩,還沒來得及靠近,蒙著被子的蘇嘉雯就猛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霍晉一下子急了,想都沒想,長臂一伸,牢牢抱住了她的腰。
硬生生將要起身的蘇嘉雯一把拖回床上,禁錮在自己懷裡。
胸膛死死貼著她的後背,他雙臂收緊。
「放開我,霍晉,你給我放開。」
蘇嘉雯被禁錮得動彈不得,隱忍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用力掙扎。
「你放開我,你憑什麼強迫我?」
「霍晉,你真的太可笑了。」
「你對我做盡齷齪事,囚禁我、磋磨我、算計我,把我逼得走投無路、自殘求死。」
「現在你轉頭就裝的深情款款,口口聲聲說對我好,說要和我在一起?」
「你不覺得這是天底下最諷刺的事嗎?」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也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麼寫。」
「我真的搞不懂,我當初到底是瞎了什麼眼,才會愛上你這樣一個自私冷血的人。」
蘇嘉雯紅著眼睛,聲音發抖,「你能不能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