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盡所有難聽的話罵他。
可霍晉依舊不為所動,反而將她抱得更緊,聲音哽咽。
「你罵吧,隨便你怎麼罵。」
「你罵我,也比你不理我好。」
「真的,雯雯,只要你別不理我,只要你別推開我,你怎麼懲罰我都行。」
他閉著眼,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從你知道我和顧家有婚約開始,你就再也沒有對我笑過。」
「你每天安安靜靜的,眼裡好像都看不到我,完全把我當成透明人。」
「這種無視,比你打我、罵我,更讓我難受。」
霍晉越說越想哭。
「雯雯,我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對我笑?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告訴我,我全都改,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卑微的哀求縈繞在耳邊,帶著哭腔。
蘇嘉雯長吁一口氣。
她輕輕開口,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原諒你了。」
霍晉猛地抬頭,眼底亮起一絲希望。
可下一秒,蘇嘉雯冷冰冰的話,擊碎了他的幻想。
「你可以滾了。」
他收緊懷抱,搖搖頭,聲音帶著執拗。
「不可能。」
「我不會滾的,雯雯,別再說讓我離開你的話了,我不可能離開你。」
「我知道我以前錯得離譜,我傷透了你的心,往後我用一輩子彌補你,補償你過去六年所有的委屈和損失。」
「你只能是我的妻子,是我霍晉這輩子唯一的女人,也只會是我未來孩子的媽。」
「我們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他貪婪地抱著她,仿佛這樣緊緊相擁,就能捂熱她那顆已經冷掉的心。
可「妻子」「孩子」這些詞語,對蘇嘉雯來說,最是刺耳。
她厭煩的打斷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閉嘴。」
「我要睡覺了,別再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
說完,她用力掙扎了兩下,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他的力道太緊。
呼吸落在頸間,帶著他獨有的氣息,讓她渾身不適。
霍晉微微低頭,含住她的耳廓,聲音繾綣,帶著思念。
「雯雯,我想你。」
「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
「和你分開的每時每刻,我都備受煎熬,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情話落在耳邊,若是從前,她定會心跳加速,輾轉難眠,被他三言兩語哄得丟盔棄甲。
可現在,聽完這番深情款款的告白,蘇嘉雯心底只有平靜。
她再也不會因為霍晉的一番話,就心神大亂、患得患失。
她的心已經死了,再也不會為這個人牽動分毫情緒。
她感到很欣慰。
霍晉就這麼抱著蘇嘉雯睡了半個小時。
確認蘇嘉雯睡得沉,霍晉才緩緩鬆開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
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巨石。
霍晉從病房離開,走向任平之的辦公室。
推門而入,霍晉直接開門見山。
「平之,她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任平之正坐在辦公桌前,看到進來的霍晉,見怪不怪。
「她身上的外傷,還有咬舌留下的創面,基本都痊癒了,養些時日就能徹底恢復。」
霍晉聽到前半句,緊繃的心剛落下,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任平之話鋒一轉。
「但是,她心理上的傷,可就沒那麼快……」
霍晉身子一僵。
「我實話跟你說,霍晉,」任平之看著他,不留情面地直言,「她身體的傷能癒合,可心理的創傷已經根深蒂固了。」
「我不敢保證她什麼時候能釋懷,也不敢篤定,她以後不會再一時想不開,對自己再來一次。」
「那天她能咬舌自盡以死相抗,以後就有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他喉結艱難滾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任平之看著他額頭上的傷口,開口問道:
「你額頭的傷怎麼回事?誰打的?看著可不輕。」
霍晉抬手摸了摸傷口,語氣平淡道:
「沒什麼,家裡打的。」
「昨天我回了老宅,跟我爸攤牌,說我要退掉和顧家的婚約。」霍晉垂著眼,聲音低沉,「他不同意,當場氣得把能拿上手的東西,全都往我身上招呼。」
任平之聽完,嘆了口氣,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沉默片刻,主動轉移了話題,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
「那你現在跟蘇嘉雯什麼情況?」
聽到這個問題,霍晉原本黯淡的眼底,升起一絲堅定。
「我們會結婚。」
任平之倒吸一口涼氣。
他今天在病房外看得清清楚楚,蘇嘉雯對霍晉的排斥。
兩人分明是決裂的狀態,怎麼到了霍晉嘴裡,就變成要結婚了?
「這事……蘇嘉雯她知道嗎?」任平之連忙追問。
「她知道。」霍晉點頭,「我跟她說了,我會退掉和顧家的婚約,這輩子非她不娶,我們早晚會結婚。」
任平之無語了,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霍晉魔怔了。
「不是,霍晉,你清醒一點。」
「就我今天看到的畫面,她對你是避之不及,恨不得今生今世都不跟你有牽扯。」
「你們分明就是已經分手的狀態,哪來的結婚?」
霍晉聽到「分手」兩個字,眼底掠過戾氣,眉頭緊皺,狠狠瞪著任平之。
「我們沒分手。」
「是她單方面說分手,我沒同意。」
我從來就沒同意過要跟她分手。」
任平之被他這副無賴樣,搞無語了,擺了擺手,不再跟他爭辯。
「行行行,你說沒分就沒分。」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說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那我問你,你現在怎麼想的?」
「折騰了一大圈,又是退婚又是道歉示弱,是不是心裡還打著以前的主意?」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霍晉敏感的神經,他立刻抬頭,語氣急促地辯解。
「我不會了,我真的不會再那樣對她了!」
他帶著深深的自我厭惡,扒了扒頭髮,眼底滿是無助。
「我會改的。」
「可是,我……我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霍晉聲音沙啞道:「只要一碰到跟她有關的事,我就會失去理智。」
「那天,我真不是故意要折騰她的,可看到她要走、看到她鐵了心要跟我分手,我就……」
「我怕她離開我,怕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她,所以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垂著頭,肩膀垮塌,渾身散發著痛苦。
他想好好愛她,可他好像,永遠都學不會怎麼去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