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筱情這一天都坐立難安。
從早上偷偷溜出門上班開始,心裡就揣著事兒,越想越彆扭。她獨居慣了,家裡突然多出個吳漾,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思來想去,乾脆下定決心,今晚必須攤牌。
處理完手頭上的工作,火速收拾好東西,跟姜至打了個招呼,從筱情就徑直往家趕。一路上心裡的台詞都排練了八百遍,她告訴自己,一定溫柔講道理,絕不吵架。
可誰知道,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從筱情當場愣在原地,她心裡背了一天的台詞,瞬間全卡殼作廢。
她差點以為進錯家門。
原本清爽空曠的家裡,悄無聲息多了一堆屬於吳漾的東西。
玄關鞋柜上,整整齊齊擺著他的專屬拖鞋,款式簡單,和她的家居鞋並排靠著;客廳沙發上,疊著他的家居服;連陽台晾衣架上,都掛著他剛換下來的乾淨衣物;甚至連茶几上都擺了他常吃的保健品。
這人是真不客氣,一天時間,直接完成全方位入駐,儼然一副戶主姿態。
聽見開門聲,吳漾立刻湊上來,殷勤地伸手接包、順手掛外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今天這麼早回來?提前下班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樣子,從筱情到了嘴邊的「你搬回去住吧」,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怎麼都說不出口。
人家沒搗亂、沒逾矩,安安靜靜待了一天,還主動收拾家裡,她這時候開口趕人,倒顯得自己太不近人情。
可她憋了一整天的煩躁是真的,緊繃了一天的情緒沒處撒,腦子一熱,說話就沒把門了。
「吳漾,你是不是太自來熟了?」
「東西全搬過來,是打算長住了嗎?」
「我一個人住這麼多年,習慣了清靜,家裡突然多個外人,我真的很不適應。」
「外人」兩個字一出口來,空氣瞬間一片死寂。
吳漾臉上的笑意唰地一下全沒了,剛才還滿眼溫柔的人,瞬間垮了臉,他愣了好幾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外人?」
「從筱情,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外人嗎?」
「你當初都能同意與姜野同住,為什麼我就不行?」
「為什麼我就是個外人了?」
從筱情聽到他又提起姜野,萬年舊帳翻不過去了。
「大少爺,我跟姜野哥早就是過去式了,你能不提了嗎?」
吳漾本就在姜野那裡吃了癟,聽到「大少爺」這個稱呼更氣了。
「你能不能不要跟姜野一樣叫我吳少爺,你不是一直叫我吳漾的嗎?」
從筱情也不甘示弱,繼續回懟他:「吳漾,你好本事,如今姜野哥也跟你是一個陣營的了。」
「一口一個姜野哥,」吳漾陰陽怪氣道:「叫得這麼親密!」
「吳漾,你不要無理取鬧。」
「從筱情,你是不是還是放不下他?你本來想同居的人是他,現在換成了我,所以你不滿意了是吧?」
吳漾不一時口不擇言竟越說越氣,壓抑的憤怒讓他開始不停地喘著粗氣。
「吳漾,我不想跟你吵,再這樣你就離開我家。」
從筱情被煩躁沖昏頭腦,說話也格外傷人。
「外人」,「姜野哥」這兩個詞,像根針一樣狠狠扎在吳漾的心上。
他剛剛養好病,滿心歡喜想貼近她、融入她的生活,小心翼翼遷就她的習慣,到頭來,只換來一句外人。
這也就算了,她還滿嘴都是別的男人的名字。
吳漾的眉眼緊繃著,委屈和怒意纏在一起。他沒再跟她爭辯,只是死死盯了她兩秒,最後什麼也沒說,扭頭就往外走。
他腳步又快又沉,明顯在賭氣。
「砰」的一聲輕響,家門被帶上。
門被狠狠地關上,吳漾真的走了。從筱情終於繃不住了,嘆口氣,癱在沙發上:「吳漾,你這個混蛋,最好死在外面。」
轉頭她就看到沙發上,吳漾的外套隨意的扔在那,就這短短几秒,她心裡的火氣泄得一乾二淨,伸手打在自己嘴巴上。
呸呸呸,她明明是希望他長命百歲的。
外面是冬天,白天還飄了雪花,此刻冷風刺骨。吳漾剛好,大病初癒,身體還虛得很,一點冷風都受不得。他連外套都沒穿,就這麼賭氣跑出去,萬一受涼復發,之前的罪不就白受了?
心軟和擔憂最終壓過所有煩躁,從筱情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什麼彆扭,慌慌張張抓起沙發上他落下的厚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電梯來得很快,她急得不停跺腳,滿腦子都是怕舊病復發的擔心,她後悔,真是不應該跟他生氣,
還好電梯一路下行,直達一樓。
厚重的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刺骨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從筱情剛踏出一步,還沒來得及環顧樓道,身後突然伸出來一隻有力的手臂。
下一秒,她直接被人死死拽進懷裡。
從筱情整個人都懵了,身體僵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是吳漾!
好傢夥,這人根本沒走遠,就是故意跑出來,躲在電梯口堵她。
吳漾緊緊抱著從筱情,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語氣帶著點小得意,還夾雜著滿滿的委屈。
「我就知道。」
「從筱情,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走。」
「你還是心疼我的、在乎我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趕我走,對不對?」
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從筱情這才回過神,她又氣又無奈,抬手使勁把他推開。
「少自我感動了!」
她沒工夫跟他拌嘴,抓著外套就往他身上套,動作乾脆又急促,粗魯又關切。
認認真真給他拉好羽絨服的拉鏈,把他裹得嚴嚴實實。一邊穿一邊沒好氣地數落:「吳漾,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剛出院就賭氣亂跑,你是小孩子嗎?」
「外面這麼冷,凍病了誰受罪?跟你說了多少次注意身體,你從來不聽。」
見她還未消氣,他故意後退兩步,然後又咳嗽不止,見她還是無動於衷,他乾脆扶著牆壁慢慢向下滑去,眼看著他即將倒地,從筱情嘆口氣,還是衝過去扶住了他:「你可真是我的報應。」
吳漾順勢抓住了從筱情的手,不停地質問:「你還是心疼我,是不是,是不是?」
「又裝?」從筱情說著又一把推開了吳漾。
明明是被她凶著,他不僅不生氣,反而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淺笑。
他就喜歡看她這樣,嘴上說著要趕他走,心裡卻時時刻刻惦記著他。
兩人在樓道里拉扯了半天,一個兇巴巴叮囑,一個乖乖聽著暗自發笑。
等從筱情收拾完,徹底沒了脾氣之後,吳漾才主動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小手。他看著她無奈的眉眼,小心翼翼地輕聲開口:「彆氣了好不好?反正你趕不走我的。」
見從筱情沒反駁,他順勢開口:「正好你今天下班早,別在家悶著了,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