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個人度過了一段平靜且甜蜜的時光。
他們各自工作,偶爾約會,他依舊黏她,還是堅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互道晚安後各自回房間睡覺。
這天夜裡的客廳安安靜靜的,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柔地鋪在地板上。
吳漾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停留在一位金融大佬的簡歷頁面。
是吳櫻剛剛發來的,要求他務必熟悉大佬的生平,明天要好好接待這位她好不容易搶來的搖錢樹。
那張證件照看得他心緒翻湧,久久靜不下來。
難怪總覺得眼熟,這分明就是大學名人牆上的那個人----陳最。
就是師姐戚栩等了七年的男人。
當年校園裡流傳的那句:「沉醉不知歸路,期許山河安穩」,幾個字瞬間飄在吳漾腦海里,揮之不去。
時隔七年,這個杳無音信、遠赴美國的人,如今大張旗鼓地回了本市,還入職了自家公司。
吳漾心裡五味雜陳,第一反應就是得告訴師姐一聲。
她一個人守著一間小店,空等了七年之久,這輩子大半的執念都拴在這個男人身上。現在當事人回來了,就在同一個城市,她有權利知道這個消息。
這麼多年的等待,總該有個結果,哪怕只是見一面、問一句真相,也好過讓她一輩子蒙在鼓裡,守著無望的回憶熬日子好得多。
吳漾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翻出師姐的聯繫方式,猶豫著要不要編輯一條消息。
他打了刪,刪了打,指尖反覆摩挲著屏幕,愣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直接說你等的人回來了?太突兀,也太殘忍。
拐彎抹角暗示?又怕師姐聽不懂,白白錯過真相。
他就這麼僵著,糾結得眉頭緊鎖,一臉為難。
一旁的從筱情全程看著他的小動作,看到他這副樣子,瞬間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沒等吳漾下定決心按下發送鍵,從筱情快步走過來,伸手輕輕往下一按,直接壓住了他的手機屏幕,打斷了他所有的猶豫。
「不能發。」
吳漾抬眼看向她,眼底滿是不解:「為什麼不能?」
他擰著眉,語氣執拗:「她等了這個人七年,七年啊,人生最好的年紀都耗在等待里了。現在人回來了,她有權利知道真相,有權利見一面。總比讓她一輩子困在回憶里,繼續等著一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強。」
在吳漾的認知里,知情,是對師姐最大的公平。
從筱情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跟他掰扯利弊。
「我知道你心疼師姐,覺得她等得太苦、太不值。」
她蹲在沙發邊,平視著吳漾,語氣清醒又現實:「可你有沒有想過後果?吳漾,事情根本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你確定,這個學長回來,還是單身嗎?」
一句話,直接問住了吳漾。他瞬間語塞,愣在原地。
從筱情繼續緩緩開口,字字句句都戳在最現實的關鍵點上:「你憑什麼篤定,他這十幾年在國外,沒有談戀愛、沒有結婚、沒有穩定交往的對象?」
「萬一人家在國外早就成家立業,有愛人、有家庭、有安穩的生活,過得風生水起。你現在貿然跑去告訴師姐,把這件事捅破,你讓她怎麼辦?」
吳漾垂下眼,抿緊了唇,心裡的念頭開始動搖。
「師姐等了那麼多年,心裡攢了那麼多年的愛意和執念。」從筱情的聲音軟下來,卻格外通透,「一旦知道人回來了,一定會忍不住想去見、去問、去討一個說法。」
「若對方早已名花有主,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到時候,你讓她以什麼身份站在他面前?前女友?舊相識?還是老同學?」
「到時她滿腔執念撲空,十幾年的深情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你以為是為她好,其實是把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那將是對師姐最大的傷害。」
要不說女人才更懂女人,這些話,雖句句現實,卻精準點破了所有的隱患。
吳漾瞬間醍醐灌頂。
他只看見了師姐的漫長等待,心疼她的痴情和遺憾,卻忽略了最關鍵的現實。時隔七年,早已物是人非,沒有人會站在原地一成不變。
學長或許早就放下了過去,早就開啟了全新的人生。唯獨師姐,還困在多年的舊時光里,從未脫身。
一旦強行打破這份平靜,最後受傷最深的,只會是那個最痴情、最無辜的人。
吳漾沉默良久,指尖緩緩鬆開了手機。
「你說得對。」
他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釋然和無奈:「是我考慮得太片面了,只想著讓她知情,沒想過後續的難堪。」
「那就順其自然吧。」
「緣分也好,遺憾也罷,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外人確實不該插手。以後怎麼樣,再說吧。」
從筱情也終於鬆了口氣。有些真相,看似公平,實則最為殘忍。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透,吳漾就起了個大早,收拾得乾淨利落,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集團總部。
今天是那位海外大佬入職的重要日子,姐姐吳櫻提前打過招呼,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頂層辦公室里,吳櫻已經早早到崗,一身幹練正裝,正在核對今天的對接流程。
看見弟弟準時出現,她抬眼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來得挺早,沒偷懶遲到,還算靠譜。」
吳漾走到她辦公桌前站定:「姐,今天對接流程都安排好了?那位學長,等會兒直接過來?」
「嗯,九點準時到會議室。」吳櫻合上手裡的文件,眼底滿是期待,「這位人才是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挖回來的,能力頂尖,國內一堆大廠搶著要。他能選擇我們,是集團的運氣,也是我們突破現有格局的關鍵。」
「等會兒開會你好好對接,態度端正點,別吊兒郎當的,給我穩住場面。」
吳漾乖乖點頭:「知道了,我有數。」
很快,會議室人員悉數到齊。
九點整,會議室大門被推開,一道挺拔沉穩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正裝,身形修長,氣質內斂又幹練。多年海外打拼的閱歷沉澱在他身上,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精英的氣場,從容又淡定。
正是學校名人牆上的學長——陳最,此時,他成了從美國歸來的金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