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老闆娘, 兩人並肩走出咖啡廳的大門,如初識那時的感覺。
兩人剛踏出咖啡廳的玻璃門,外面冷風就撞上來,從筱情下意識把大衣領子往上扯了扯。
路邊行道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零星碎燈,沿街商鋪大半關了門,只剩零星幾家小吃店亮著暖黃的燈。
吳漾走在從筱情的外側,不動聲色地把她往人行道裡面帶了帶,隔絕掉路邊偶爾駛過的汽車帶起的寒風。
街上沒什麼行人,安靜得能聽見腳下踩過乾枯落葉的沙沙聲。從筱情雙手插在外套口袋,慢騰騰往前挪,回頭瞟了眼身後亮著柔光的咖啡廳窗戶。
「你快說說,師姐到底為什麼沒有在金融行業里大殺四方,反而在這裡開起了咖啡店的?」
吳漾順著從筱情的視線回望了一眼咖啡廳的方向,雙手揣進黑色羽絨服口袋,嘆口氣,說道:
「為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對,一個男人。」
從筱情側過頭看他,眼中帶著點好奇:「師姐這樣的人也會吃愛情的苦?」
吳漾繼續往前走,語速放緩,慢慢把舊事講出來。
整條街安安靜靜,只有兩人並排走路的腳步聲,他的聲音混在冷風裡,聽著格外清晰。
「據說師姐當年談的男朋友,也是我們系出了名的才子。兩個人當初在學校,走到哪兒都是焦點,感情好得所有人都默認他倆畢業就會領證結婚。他們一起泡圖書館刷題,一起跑實習,寒暑假結伴出去旅行,本碩五年,他們就轟轟烈烈談了五年的時間。」
從筱情安靜聽著,心裡隱約猜到結局不會圓滿。
「後來出什麼問題了?」
「我聽教授說,是因為師姐家裡不同意。」吳漾輕輕嘆了口氣,「雙方家庭地位懸殊,師姐是書香世家,那位師兄是從農村考出來的,父母以生活環境不一樣,未來發展路線合不到一塊,拼命阻攔,天天給師姐施壓。師兄不想師姐為難,熬了大半年後,在學校的推薦下去了美國深造。」
「他不敢當面和師姐告別,怕自己心軟邁不開步子,聽說最後只發了一條簡訊,就連夜收拾東西出國了,這一走就是七年,再也沒回來過。」
「就是因為他們倆,後來系裡就流傳出一句『沉醉不知歸路,期許山河穩固。』」
從筱情腳步頓住,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心口悶悶的。
「他走之後,師姐就盤下了校門口這家咖啡廳。」
吳漾也停下,站到她身旁,目光望向遠處咖啡廳的燈光。
「剛開始,我們都以為師姐是為了與家人賭氣,沒有接受家裡安排的、門當戶對的相親對象和高薪的工作,才故意自暴自棄守在這個咖啡廳,後來才懂得,她是故意將自己困在充滿回憶的地方折磨自己。」
就這麼憑空消失,連一句當面道別都吝嗇給。卻讓一個女人搭上了青春時光,從筱情瞬間共情了師姐,不禁在心裡嘀咕:「你們男人是不是都特別擅長不告而別的戲碼?」
吳漾像是聽見了她的埋怨,安慰道:「放心,我以後絕不會了。」
愛人遠在大洋彼岸,斷了所有聯繫,沒有歸期,沒有承諾,這輩子大概率都不會再見。她卻心甘情願守在滿是過往回憶的地方,一守就是七年年,抱著一段早就沒有結果的感情,獨自熬著漫長歲月。
「太傻了。」
從筱情低聲嘟囔一句,聲音輕飄飄的,「明明是個頂頂厲害的人物,隨便去投行或者任何企業都可以鋒芒畢露的人。」
「我就不會這樣。」
僅僅三年的等待就快耗盡她所有底氣,難以想像師姐是怎麼撐過七年漫長孤寂的。店裡的溫柔平和全是表象,背地裡藏著數不清的想念和遺憾,無人傾訴,只能自己消化。
吳漾嘆口氣,滿眼愧疚,拖著長音:「是,你不會這樣。」
「那是誰把自己折騰進了急診,又是誰三年都不肯接觸男人?」
從筱情腳下一頓,停住了:「姜至又跟你說什麼了?」
「還好有姜至,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吳漾側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有的人愛過一場,分開就能徹底翻篇,轉頭開始新生活。有的人年少時掏心掏肺付出過,那段記憶刻得太深,怎麼都割捨不掉。你和師姐都不屬於看得開的那種。」
「你呢,你屬於哪一種?」從筱情噘著嘴質問。
吳漾抬手,把她凍得冰涼的手從口袋裡拉出來,握在自己掌心裹住,來回搓著給她取暖。
「我只屬於從筱情。」
「至少我們還算幸運,我們等到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不會再讓你體會那種無止境的等待。」
從筱情嗯了一聲,往他身邊靠了靠,兩人繼續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冷風依舊刺骨,但被他牢牢握住的手暖烘烘的。
對比師姐遙遙無期、毫無結果的守候,她何其幸運。
「那姜野哥呢?」從筱情突然發問,「你還介意姜野嗎?」
「姜野......哥」
吳漾故意拉長了聲音,假裝思考。
「我就知道你介意。」
「關於姜野,姜至也說了,」吳漾輕咳一聲,繼續說道:「既然是姜至的哥哥,那就是我的哥哥啦,畢竟我跟姜至現在是兄弟。」
「你跟姜至?兄弟?」從筱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對,兄弟!」
吳漾也沒忍住笑,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說出了「兄弟」這個詞的,不過回過頭想想,姜至還真挺適合當兄弟的。
一路往前走,兩人都安靜了一陣子,誰都沒再說話,只有腳下踩碎枯葉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冬夜裡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