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換從筱風開車,從筱情和吳漾坐在後排。
車子平穩駛離別墅區,一路往市區開,窗外的街景飛速往後倒退,從筱情全程側靠著車窗,眼神放空。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在別墅里的畫面。氣派的院子、精緻的裝潢、舉手投足從容優雅的家人,還有他們與生俱來的豪門底氣。
越想心裡越堵,沉甸甸的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悶得她喘不上氣。
吳漾就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
他明顯看出來從筱情的不對勁。
從吃完飯倉促道別、執意要走開始,她的情緒就肉眼可見的低落。
吳漾想問,又沒敢貿然開口。
他只是一雙眼睛牢牢鎖著她,帶著疑惑、擔憂,還有點無措。
他沒催她,也沒瞎猜,就安安靜靜待在她身邊,默默等著,等著她願意主動開口告訴他到底怎麼了。
前排的從筱風,車開得小心翼翼。
他從後視鏡里一次次悄悄瞟向後排,看著從筱情死氣沉沉的樣子,又看看吳漾緊繃沉默的模樣,一眼就看出來氣氛不對。
這次,他不敢插話,不敢八卦,只安安靜靜開車。
一路無話,原本幾十分鐘的車程,漫長得像過了好幾個世紀。
好不容易車子開進小區,停穩下車。
從筱情全程沒跟任何人交流,低著頭,自顧自進門、換鞋,徑直走回自己的主臥,輕輕帶上房門,直接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她不想說話,不想解釋,也不想面對任何人。
門外客廳里,只剩下吳漾和從筱風兩個人。
吳漾皺著眉,轉頭看向從筱風,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不解,輕聲問:「哥,她怎麼了?」
從筱風兩手一攤,也是一頭霧水:「我哪知道,剛才在別人家還好好的,吃飯聊天都正常,出來就這樣了,女人心海底針,猜不透。」
兩個大男人杵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面面相覷,無所事事。
坐了沒兩分鐘,從筱風大概是實在待不住,也不想夾在他們倆中間當夾心餅乾,乾脆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出去一趟,晚飯你們倆自己解決,不用等我。」
話音落,他穿鞋出門,乾脆利落地溜之大吉。
這下客廳里,只剩吳漾一個人。
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眼手機時間,又轉頭盯著緊閉的臥室門。
越等心裡越慌,越等越沒底。
最終還是忍不住,起身緩步走到從筱情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
沒有等她回應,吳漾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只見從筱情安安靜靜坐在床沿,背對著房門,肩膀微微垮著,整個人蔫蔫的。
吳漾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下意識想伸手拉她的手。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瞬間,從筱情微微側身,她躲開了。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吳漾動作頓住,慢慢直起身,他垂眸看著從筱情,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麼了?不開心?」
她頭都沒抬,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麼情緒:「沒事。」
吳漾沒再追問,也沒有再上手碰她。
他默默後退兩步,拉過旁邊書桌的椅子坐下,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房間裡陪著她。
誰也沒有再說話。
房間頓時陷入漫長又窒息的沉默,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從筱情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
她抬起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又認真:「吳漾,我們談談吧。」
吳漾立刻應聲,眼神定定落在她臉上,無比順從:「好,你說。」
她看著他,認認真真拋出第一個問題:「吳漾,你老實說,你覺得,我們兩個人合適嗎?」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吳漾脫口而出,語氣格外篤定:「合適。」
從筱情點點頭,繼續問:「那你在我這裡住得習慣嗎?」
他依舊回答得乾脆利落:「習慣。」
不管她問什麼,他都只給最肯定、最堅定的答案,不多解釋,不找藉口,也不敷衍。
可越是這樣,從筱情心裡越難受。
她太清楚了,他不是習慣簡陋,是遷就她。
他從小住慣了豪宅別墅,享受慣了頂級的生活,卻心甘情願窩在她這一百平的小屋子裡,陪她過最普通的煙火日子。
以前他只覺得是他溫柔、黏她、偏愛她。
今天親眼見過他的世界,從筱情才徹底明白,他們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嚇人。
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堅決:「吳漾,你先回自己家住吧,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這句話一出,吳漾瞬間變了臉色。
他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滿是慌張:「從筱情,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你今天這樣,是去我家看過之後,被我家裡的情況嚇到了,對不對?」
從筱情被他說中心事,沒有否認,坦然點頭。
她壓在心裡的不安和自卑,終於說出口:「是。」
「我今天才發現,我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你。」
「你的生活、你的家庭、你的成長環境,完全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我以前總覺得,我們倆挺好的,努力工作,好好相愛就夠了。可我今天才知道,我們的差距太大了,大得我心裡發慌。」
吳漾看著從筱情低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茫然,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原本一直以為,我的家境好、不用你跟著我吃苦,是我的優勢。我沒想到,在你這裡,反倒成了我們之間最大的缺點和阻礙。」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擁有的一切,會變成她推開他的理由。
從筱情搖了搖頭,不想糾結對錯,只說出她最終的決定:「所以,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彼此都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我們到底合不合適,要不要繼續走下去。」
「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吳漾的情緒。
他身體繃緊,眼神慌張又不敢置信:「什麼叫好好考慮我們的關係?」
「你現在是要跟我分手?就因為我的家世背景?就因為我家有錢?」
他是真的無法理解。
天底下多少人擠破頭想嫁進豪門,唯獨她從筱情,因為他家境太好,想要退縮、想要逃離。
她看著他激動的樣子,連忙解釋:「我沒有說要分手,我只是想暫時冷靜一下。」
「我們先分開住一段時間,好好捋一捋彼此的想法。」
可吳漾已經鑽進了牛角尖,他盯著她,委屈又不解:「我真的不懂。」
「別人都是想盡辦法靠近我、攀附我,想盡辦法嫁進豪門,為什麼你偏偏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你卻避之不及?」
這句話一出來,從筱情心裡一酸,火氣也跟著上來了。
她抬眼直直地看著吳漾,質問他:「我為什麼要和別的女人一樣?」
「在你心裡,我也是可以被隨便替代的嗎?是不是換成任何一個想要嫁進豪門的女人,你都可以接受?」
從筱情最怕的從來不是他有錢,是他們之間不對等的世界,會讓他覺得她的真心廉價,她的獨一無二是矯情。
吳漾慌了,連忙開口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拿你和別人比,我只是想說,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是最特別的那個。」
他急得語無倫次,拼命解釋,生怕她誤會。
從筱情盯著吳漾的眼睛,緩緩開口:「那你敢確定,你對我,不是失而復得之後的一時新鮮感嗎?」
「你是不是只是因為隔了三年沒得到,所以執念太深?等新鮮感過了,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普通、乏味,配不上你?」
這是從筱情藏在心底最深的不安。
聞言,吳漾眼神堅定,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可以確定。」
「從大學到現在,我心裡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
「我這輩子,只喜歡過你從筱情一個人,也只想過和你一個人結婚,沒有別人,從來都沒有。」
他的眼神真誠得讓她心口發疼。
可她心裡的隔閡和自卑,不是一句兩句情話就能抹平的。
懸殊的家世差距、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兩個完全不互通的世界,這些都是擺在他們面前的現實問題。
愛意可以填滿悲傷,卻填不平現實的鴻溝。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兩個人明明心裡都有彼此,明明都放不下這段感情,卻硬生生被現實差距困住,誰都無法說服誰。
他不想分開,她不敢靠近。
氣氛僵持到最後,依舊是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