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漾年後正式復工回公司上班幾天了。
表面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他依舊穿得規整乾淨,坐在副總裁辦公室處理工作,簽字、審批、開會樣樣有條不紊,看不出一點異常。
可吳櫻心裡門兒清。
這小子看著冷靜淡定,心裡的事還沒有過去。
自從吳漾從從筱情家裡回來,整個人就蔫蔫的,沒有一天夜裡睡得好,姐姐知道他壓著情緒不吭聲。加上年後復工本就忙碌,他又不肯在家休息,吳櫻生怕他有一丁點閃失,讓家庭醫生直接住進了別墅,就安排最靠近他臥室的客房。
所以這幾天,吳櫻壓根不放心,有事沒事就往吳漾辦公室跑。
本來姐弟倆各自分管板塊,工作互不干涉,她完全沒必要天天過來。
但吳櫻就是不踏實,只能借著各種工作由頭,一趟趟來回晃。
一會兒是新項目策劃要對接,一會兒是高層材料要覆核,再不就是財務審批需要確認。
短短一上午,跑了三四趟,明面上是談工作,實際上就是悄悄觀察他的狀態。
吳漾辦公桌堆得滿滿當當,文件、報表、項目方案摞了厚厚一疊,剛剛復工,工作量確實不小。
他低頭翻著文件,餘光早就瞥見吳櫻來回溜達的小動作了,他心裡清楚姐姐在擔心什麼。
等吳櫻又一次推門進來,吳漾頭都沒抬,語氣散漫又吊兒郎當,故意滿嘴胡謅逗她。
「我說美女總裁,你自己沒事幹嗎?天天往我這跑。」
「就算你今天這麼花枝招展、花枝亂顫、龍飛鳳舞站我面前,我也絕對不會心動的,放心。」
「再說,你這香水味快熏死我了,該換香水了。」
吳櫻即刻被他氣笑,抬手拿著手裡的紙質文件夾,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好氣地嗔怪道:「臭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見他還能貧嘴開玩笑,還能跟她互懟扯皮,狀態還算活絡,她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確認他暫時不會出問題,姐姐轉身退出辦公室,順手叫來了門外的助理。
「叫姜野到我辦公室。」
最開始,吳櫻因為吳漾和從筱情的事找姜野,是因為他是曾從筱情的前男友,她想拿他們感情的事給弟弟出口氣,順便讓姜野對從筱情徹底死心。
時間久了,吳櫻反而習慣了,但凡吳漾和從筱情感情有了問題,她還是第一個想到讓姜野去處理,雖然她已經確定姜野對從筱情已經沒有了愛情。
很快姜野就敲門進來,規規矩矩站在辦公桌前,等著吳櫻吩咐。
吳櫻也不繞彎,直接開口:「你去約一下從筱情,跟她見一面。」
「隨便聊點什麼,家常、近況都行,不用刻意說什麼。」
「記住,別說是我安排的,就說是......偶遇。」
姜野心領神會,想到這幾天,吳漾的狀態,確定是兩人感情又出了問題。
他立馬點頭應下,轉身出了總裁辦公室。
剛下樓,他就直接掏出手機,給姜至打了通電話。從筱情的事兒還真得問她,一問一個準。
姜野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先搞清楚前因後果,知道倆人到底鬧了什麼矛盾,待會兒見面才好對症下藥,不亂說話、不幫倒忙。
電話里聽完姜至一通吐槽,他總算把事情全貌捋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吳漾家世背景太耀眼,從筱情心裡落差大、自卑敏感,沒安全感,非要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導致吳漾獨自憋在家裡emo了好幾天。
搞懂原委,姜野心裡有數了。
但是,這「偶遇」就有點難了,兩人公司距離這麼遠,怎麼才能剛好「偶遇」從筱情。
算了,「偶遇」個毛線,姜野一個電話過去,直接敲定了時間地點,約從筱情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午後的咖啡廳人不多,氛圍慵懶安靜。
兩人點好了飲品和小食,坐等服務員上餐的間隙,姜野就忍不住開口,他故意裝作漫不經心隨意閒聊的樣子,想試探從筱情的態度。
「年後復工真是要命,我們老闆這幾天簡直忙瘋了。」
「天天堆一堆工作,從早悶在辦公室,連中午飯都顧不上吃。」
「我算是看明白了,資本家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姜野一邊說,一邊悄悄抬眼偷瞄從筱情的表情。
果然,從筱情聽完,動作一頓,明顯愣了一下。
沉默兩秒,她輕聲自嘲地笑了笑。
「大集團的總裁肯定忙啊。」
「哪像我這種小資本家,小公司小體量,勝在清閒自在,沒那麼多壓力。」
她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小聲嘀咕:「笨蛋吳漾,不知道自己身體什麼情況嗎?底子本來就弱,還學人家加班不吃飯。」
「公司離了他,還能破產不成?」
她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全都落進姜野耳朵里。
他忍不住笑出聲。
「行,我可全都聽見了。」
「當我面偷偷蛐蛐我們大老闆,是吧?」
笑完之後,他收起玩笑,一臉認真。
「不過你還真說對了,公司離了他,大概率真的會亂套。」
「整個集團的核心布局、新項目走向、上千號員工的飯碗,全都攥在他手裡。」
「他一停,整條產業鏈都得停滯,說句不誇張的,真能影響公司命脈。」
從筱情怔怔的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她只知道吳漾家世好,背景強大,卻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肩上扛著這麼重的責任和壓力。
她輕輕嘆了口氣,小聲感慨:「我從來不知道,他這麼厲害。」
「我以為他只是個掛名的閒散少爺。」
「我辛辛苦苦直播一整年做出來的銷售額,估計都趕不上你們集團一個月的流水。」
姜野聽完樂了,毫不留情地拆台,笑著逗她:「從筱情,你還真高估自己了。」
「別說一個月,你全年業績,連他公司一天的流水都比不上。」
從筱情瞬間不服氣,鼓著腮幫子,瞪他一眼:「姜野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行了不逗你了。」
姜野見她真有點小情緒,立馬收斂玩笑,切入正題。
「說實話,想他就去看看他。」
「那小子這幾天快把自己熬廢了。」
從筱情嘴上依然硬撐,眼神卻藏不住擔憂,試探著問:「是他讓你來跟我說的?」
「沒有。」
姜野擺了擺手,坦坦蕩蕩。
「他那人你比我了解?又當又立,又茶又犟。」
「跟你好的時候,找我顯擺是真的,不好的時候,憋死也不會說的。」
「我這不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嗎?老闆萬一倒下了,我去哪找這麼好的工作。」
「再說啦,」姜野咳了咳故意拉長了聲音,戲謔道,「吳少爺對我那可是有知遇之恩的,恩同再造呢,我可得把他看好了。」
「誰讓我認識你從筱情呢?」
「算我倒霉,為了我們集團幾百號員工的飯碗,我可是來你這當炮灰了。」
說到這,姜野偷瞄著從筱情的臉色,見她有所觸動,他又特意補了一句:「去吧,去看看他。我就在他隔壁辦公室,隔著門板都能聽見他咳嗽,這傢伙估計這會還沒顧上吃午飯呢。」
幾句話,直接戳中從筱情的軟肋,她最是擔心他的身體。
餐食都上全了,倆人又隨便聊了兩句,姜野借著外出時間快到的由頭,先行離開。
走之前,不忘調侃一句:「萬惡的資本家呀!」
她笑笑,目送姜野離開。
咖啡廳里只剩從筱情一個人。
她坐在位置上,低頭沉默坐了許久。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姜野剛才的話。
她的自卑是真的,但對吳漾的想念與擔憂,更是真真切切。
她所謂的冷靜、所謂的顧慮、所謂的家世落差,在他的身體健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算了,管什麼家世懸殊,什麼雲泥之別,她就是想他,就是愛他。
從筱情再也坐不住了,當即起身出門,她抬手直接打了輛車,報了吳漾公司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