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筱情一個人安安靜冷靜了好幾天。
看著床上吳漾留下的被褥、洗手台上他的洗漱用品、玄關處他的拖鞋、沙發上他長蓋的小毯子,他什麼都沒有帶走。
以前天天黏在一起不覺得,他真不在了,她才發現這小小的家都變得空落落的。
說不想他是假的,她現在才是真的不習慣,不習慣沒有他的這個家。
從筱風看從筱情天天悶在家裡發呆,怕她一個人胡思亂想鑽牛角尖,特意跟單位請了假,打算多留幾天陪著她。
但到底是男生,粗線條是改不了的。
他陪著從筱情這幾天,壓根起不到什麼開導作用。她心裡那些擰巴的、矯情的、不敢說出口的小心思,根本沒辦法跟他講。
而且從筱風這幾天特別奇怪。
明明他在這個城市沒朋友、沒熟人,平時除了玩手機就是癱著,結果這幾天,他天天白天往外跑,不到天黑絕不回家,有時候甚至半夜才進門。
從筱情問他出去幹嘛,他就隨便扯兩句瞎糊弄過去,態度含糊又敷衍。
從筱情心裡納悶歸納悶,自己一肚子心事,也沒多餘精力去深究他的反常。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初十,姜至終於過完年回來了。
從筱情第一時間就叫她來家裡住,晚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開啟通宵嘮嗑模式。
憋了好幾天的情緒終於有地方宣洩,從筱情一股腦把心裡所有糾結全說了出來。
她跟姜至講她和吳漾這幾天在她老家的烏龍、甜蜜,再講到她去吳漾家別墅後的落差感。
說她骨子裡的自卑,說她怕自己跟吳漾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怕現在的相愛撐不住未來的現實差距,怕她配不上他的家世,怕倆人早晚要走散。
她本以為姜至會懂她的糾結,會好好開導她。結果聊著聊著,從筱情發現姜至正沉溺於自己的感情之中。
姜至高中時就暗戀一個男生,整整好幾年,她為了他一直單身沒有談戀愛,沒想到這次春節回老家,倆人偶遇重逢,對方居然跟她表白了。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倆人不顧一切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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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遺憾就是異地,隔著兩座城市,剛在一起就要開啟漫長的異地戀。
看著姜至眉眼間的歡喜,幸福之情溢於言表,從筱情雖不太贊成異地戀,卻也打心底里祝福姜至。
可姜至聽完從筱情的糾結,滿臉的無法理解。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想想你倆,大學四年,他去美國養病三年,七年,誰的一時興起持續七年,誰的一時新鮮能新鮮七年,你擔心融入不了他的豪門生活,他就來融入你的生活了,他喜歡你、遷就你,放著豪宅不住賴在你的小公寓,這麼明顯的偏愛擺在你眼前,你偏偏糾結他家是豪門?」
「他是豪門你不選,那他家徒四壁的話你要不要選他?」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真心和偏愛,你反倒自己嚇自己。」
「我們這麼拼才在這裡站穩腳跟,你回家給他當個少奶奶有什麼不好,我真有點看不懂你。」
從筱情多少有點恍惚。
連她最好的閨蜜都不理解她的擰巴,難道真的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庸人自擾、想太多了?
這一晚聊完,她心裡更亂了。
第二天,送走姜至,哥哥也不在家,剩從筱情一個人,在家裡待著悶得慌,她索性換了衣服出門瞎逛,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瞎走。
不知不覺,一抬頭,就到了曾經的大學門口。
這會兒還沒開學,校園大門緊閉,路上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學生,也沒有往日的熱鬧。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進不去,只能順著路邊慢慢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到了戚栩的經年咖啡廳。
玻璃門沒鎖,裡面亮著暖光,看樣子已經正常營業。
從筱情熟練地推門走進去,輕聲喊了句:「師姐」。
店內安安靜靜的,沒看到老闆娘的身影。
可視線掃過店內卡座的瞬間,從筱情愣住了。
靠窗的位置,赫然坐著一個無比熟悉的人,是她的哥哥從筱風。
從筱情滿臉震驚,快步走上前:「哥?你怎麼在這兒?」
從筱風估計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撞見妹妹,他臉上的淡定從容肉眼可見的消失了,驚恐又尷尬,他倉促站起身,磕磕巴巴反問:「情情,你、你怎麼在這兒?」
從筱情被他這反應搞得更疑惑了,挑眉看著他:「我在這兒不正常嗎?這是我大學,我來這兒太正常了吧?倒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在這座城市沒朋友、沒熟人,認識的人僅限於從筱情和吳漾,大老遠跑到這個咖啡廳,怎麼看怎麼奇怪。
從筱風一時手足無措,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明顯在心虛。
就在他尷尬到腳趾摳地的時候,後廚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老闆娘戚栩笑著走了出來。
「筱情來啦?」戚栩熟稔地打著招呼,隨後笑著調侃,「你們兄妹倆倒是挺閒,天天往我店裡跑。」
這話一出口,從筱風更慌了,一秒都不敢多待,慌忙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草草敷衍一句:「那你們聊,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衝出咖啡廳,溜得比兔子還快。
從筱情轉頭笑著喊師姐,看著哥哥倉促逃跑的背影,她總覺得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哥從筱風這人從筱情最清楚,典型的鋼鐵木頭直男,平時最不愛逛街、最不愛泡這種文藝咖啡廳,坐兩分鐘都嫌無聊。
這幾天,他天天躲在這,還刻意瞞著她,絕對有貓膩!
從筱情心裡疑惑著,轉頭在吧檯前坐下。
戚栩正擦著杯子,笑著看她:「跟吳漾又鬧彆扭了?」
從筱情有點驚訝:「師姐,你怎麼又知道?我哥跟你說的?」
戚栩輕笑一聲:「還用你哥說?你倆但凡好好的,什麼時候會一個人來我店裡?只要你們倆單獨出現,鐵定是鬧彆扭了。」
不得不說,師姐看人是真的准。
從筱情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師姐,那你開導開導我吧,我最近真的太糾結了。」
戚栩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她無奈一笑:「你那麼通透的一個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哪裡需要我開導。」
店裡一整個下午都沒客人,安安靜靜的。
戚栩這個人,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能做個最佳聽眾。
戚栩就這麼陪著從筱情坐著聊天,聽她從大學的舊事,聊到她和吳漾重逢後的種種,把她所有的不安、自卑、害怕,全都娓娓道來。
「盛不盛開,花都是花,有沒有他,你還是你。」
從頭到尾,戚栩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從筱情不解,卻點點頭,若有所思。
夕陽慢慢落下來,天色漸暗,眼看要走的時候,從筱情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戚栩。
「師姐,我哥……這幾天是不是天天都來你店裡?」
戚栩坦然點頭:「對啊,天天來,準時得很。」
從筱情坐實了心裡的猜測,又笑著追問了一句:「師姐,你這麼會看人,那你看得透我哥嗎?」
戚栩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從筱情會問這個,疑惑看向她:「怎麼突然這麼問?」
從筱情沒解釋,只是彎著眉眼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晚風輕輕吹過來,從筱情心裡積壓好幾天的沉悶,莫名散了大半。
避開自己的事不談,從筱情開心於她那萬年不開竅、死板木訥的鋼鐵直男哥哥,好像在這個春節,悄悄地開竅了。
怪不得從筱風請了長假,硬要在這裡多待上幾天,她的木頭哥哥,終於有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