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霽榮衝過來的時候。
絲嘉莉正雙手抱著腦袋蹲在洗手間一角瑟瑟發抖。
想到之前她硬剛齊大為何霽光也要衝上車，再想到現在蜷縮一團弱小無助的模樣，何霽榮下意識覺得——必有大事發生！
「怎麼了！怎麼了！」
他把洗手間上下例外都翻找了一遍，又衝到門口看了眼臥室，又沖回來一臉緊張地盯著地上的人。
就見絲嘉莉不敢抬頭睜眼，只是顫抖著伸出一隻手，弱弱地指著洗漱台前的化妝鏡：「有鬼啊！有鬼……有鬼！」
何霽榮：「……」
眉頭狠狠皺起，他走到化妝鏡前看了又看。
什麼都沒有。
而且他老媽發家那段時間特別迷信，這別墅買下來以後內部除了承重牆全都砸完了，結構是設計師新規劃的，門窗安裝之前經過了長時間的暴曬、通風，全部裝修完畢以後，入住前還在家門口的門檻底下埋了真宗的五帝銅錢，後門也掛了八卦鏡。
咳咳，別說何霽榮不信這個。
就算信，鬼也不敢進來。
「不可能，沒有鬼。你別自己嚇自己。」
何霽榮覺得她真是個祖宗。
他上前拉住她，想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絲嘉莉卻顫抖著縮回手，掙脫不開，這才膽戰心驚地抬起可憐兮兮的小臉：「真的有鬼，嗚嗚~我看見了，我真的……」
「臥槽！」
何霽榮看見她真容的時候，真是要被嚇死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找到了根源所在——
鏡中人哪裡是鬼，分明是哭到極致，把一臉濃妝徹底揉花了。
她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眼尾紅通通的，原本飛揚的眼線、閃亮的眼影全化成了黑糊糊的一片，睫毛膏順著臉頰往下流，兩道黑印直直拖到下頜，活像戲裡畫花了臉譜。
底妝被淚水沖得七零八落，一塊白一塊粉，兩頰的胭脂暈染開來，紅得不倫不類。
唇妝更是花得離譜，口紅蹭得到處都是。
嘴角、下巴沾著片片紅跡。
一道道淚痕交織在臉上，將各色彩妝融成斑駁的色塊，紅痕歪歪扭扭。
各色彩妝混著透明的淚痕，在臉上橫七豎八地蔓延，濃淡交錯、色彩雜亂。
暖光落在這張面目模糊的臉上，光影交錯間透著幾分陰森，也難怪她對著鏡子，錯把狼狽的自己當成了惡鬼。
也難怪她會說見鬼了。
何霽榮剛才乍一看，也差點嚇得原地升天。
「你的妝花了，你說的鬼是你自己！」
「啊？」
「不信，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
何霽榮想要縮回手。
可絲嘉莉反倒是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別走！」
她剛才真被嚇死了。
因此她的手腳也是冰涼的，何霽榮抓過來以後，她才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溫暖。
雖然他拉著她站起來，她不敢站起來，但是她也不想失去這唯一的溫暖，依舊用力反握著他，因為她真的太害怕了！
何霽榮實在是看不下去她這副鬼樣子：「小祖宗，我明天一早還要開會！天都要亮了，我拜託你放過我吧，趕緊卸妝睡覺！只要你卸了妝，就看不見你剛才說的鬼了。」
絲嘉莉糾結著，拉著他的雙手，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但她不敢獨自上前：「你別走，就牽著我，然後帶著我往鏡子前走。」
何霽榮：「好，我不走，你快點。」
絲嘉莉緩緩朝著鏡子前走去，她一直低著頭，雙手死死抱住了何霽榮的一隻胳膊，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那隻「鬼」。
小皮衣、髒辮，都是她的。
只有那張臉……
花花綠綠黑漆漆，跟調色盤一樣。
果然是她自己的妝花了！
知道沒鬼以後，絲嘉莉大大鬆了口氣：「真是我。」
她歪了歪腦袋，鏡子裡的「鬼」也跟著歪了歪腦袋。
她徹底安心下來。
何霽榮鬆了口氣，想抽回自己的手臂：「這才能安心休息了吧？」
「不能！」
她死死抱著不肯撒手。
何霽榮無語：「又怎麼了？這不沒鬼嗎？」
絲嘉莉低頭不看鏡子：「我不敢卸妝，我不敢看自己！你給我卸妝！」
何霽榮實在無法答應這個無禮的要求。
他現在開始後悔心軟把她留下來，剛才在地庫，就該把她拖上車然後送出去，再把她丟在她公寓樓下的。
這樣也就沒有這麼多事了。
「小祖宗，我明天一早還要開會！再說我從來不化妝，也不會卸妝！我一個大男人，我……」
「我不管！我不敢看鏡子，就算我知道這是我，我也不敢看鏡子！我不管！你不給我卸妝，我就不睡覺，我就拉著你一起，你也別想睡覺！」
「我真的很累了，你……」
「所以你早點幫我卸妝，我也能早點睡覺，你也能早點睡覺了！」
「我……」
「你一個大男人，不要總把累字掛在嘴邊！只是讓你卸個妝而已，你這麼虛的嗎，這就力不從心了？」
「……」
凌晨兩點半。
何霽榮在絲嘉莉的指揮下，拿著化妝棉，以及好幾種不同的卸妝水，沉著臉給她卸妝。
她是個發號施令的小魔女——
「眼睛這裡要用眼唇卸妝液，哎呀，這是臉頰，要換卸妝液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要順著皮膚毛孔。」
「要按照一個方向擦，擦過去就鬆開，再重新擦，不要來回搓，你這樣我會長細紋的。」
「你輕點！我這是臉！」
「哥們兒，你在卸妝，不是搓澡，OK？」
「嘴巴這裡要換卸妝液了！眼唇的，跟你說了好幾次了……」
「哎呀，你這人，看著挺大個的，怎麼笨手笨腳的……都跟你說了順著一個方向……」
何霽榮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木訥地聽從指令。
等全部擦完，她還要他用嬰兒油把自己全臉再重新擦一遍，還要他陪在洗手間裡，等著她用洗面奶洗完臉。
當絲嘉莉將熱騰騰的毛巾從臉上拿開，露出她原本清麗白皙的小臉時。
這是……
現場惡鬼變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