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毓靈原以為,自己跟小柚檸單獨相處的話,她需要付出更多精力來照顧孩子。
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才是被小柚檸照顧的那個。
鹿毓靈前腳剛回到院子,小柚檸就從遠處激動地跑過來。
「仙女姐姐!你回來啦!」
「仙女姐姐抱抱!」
小柚檸腳底生風衝過來,但又在距離她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她喘著氣,望著鹿毓靈吊著石膏的手臂,自言自語著:「仙女姐姐的手臂受傷了,我不能碰到它!」
然後,她小心翼翼繞到鹿毓靈另一邊,從側面抱住了鹿毓靈。
鹿毓靈低頭看,就見她的小腦袋眷戀地依偎在自己腿邊,臉頰緊緊貼著,一動不動,雙手雖然細瘦,但是很有力量,抱住了就不再撒手,又好像怕撒開手就再也抱不到了。
這軟糯的小模樣,看的鹿毓靈心裡一酸。
她輕柔地摸了摸小柚檸的腦袋:「乖,外面太熱了,怎麼跑出來了?」
昨天雨水停了以後,氣溫就開始拔高。
今天白天室外最高溫度有36度,孩子們雖然喜歡玩院子裡的遊樂設施,但是一直在院子裡被陽光曬著,也是受不了的。
民宿里開了空調,除了去鎮上賣筍的,餘下的人都在屋子裡待著。
之前鹿毓靈也想過,要把何霽光留下的超大兒童充氣泳池充上氣,再放上水,就可以給孩子們在院子裡玩水了。
民宿的門帘處,徐麗雯抬手遮著烈陽,笑望著這一幕:「剛才她看動畫片看的好好的,忽然發現你不見了,就樓上樓下到處找你,找不到你還哭了呢。」
「是嗎?」
鹿毓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小柚檸。
小柚檸緊緊牽著鹿毓靈的手往屋裡走,一聲不吭。
等進了屋,小柚檸又跑去拿鹿毓靈的保溫杯,遞過來給她:「仙女姐姐喝水!」
「謝謝,」鹿毓靈喝了幾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問:「柚檸渴不渴?」
「不渴。」小柚檸說著,就拉著鹿毓靈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她小小的一個人,就跟個小狗兒似的蹲在她腳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這讓鹿毓靈跟徐麗雯都感到非常詫異。
鹿毓靈再次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柚檸,你起來,跟毛豆哥哥他們一起玩積木好不好?」
小柚檸搖了搖頭。
鹿毓靈:「那,你坐沙發上,看動畫片,好不好?」
小柚檸依舊搖了搖頭。
只是,臉頰要從鹿毓靈的腿邊滑落了,她又使勁蹭著鹿毓靈的腿,雙手抱緊了,這才重新安靜下來。
徐麗雯若有所思:「柚檸,你是不是擔心仙女姐姐會消失不見啊?」
小柚檸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然後緩慢地抬起黃瘦的小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嘴角一垮:「嗯。」
很輕的一個「嗯」字,卻充滿了委屈與惶恐。
徐麗雯聽著心都揪了起來:「可憐的孩子,你別怕,仙女姐姐不會消失的,她剛才離開只是為了治傷去了,知道嗎?」
小柚檸再次擦擦眼淚,也不說話,然後繼續雙手抱著鹿毓靈的腿,跟個小狗似地蹲在她身邊。
鹿毓靈心裡實在不是滋味:「柚檸,我不會走的。下次我要治傷,我帶著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
響亮的童聲滿是稚氣,卻像一道彩虹划過了柚檸的天空。
鹿毓靈好說歹說,又單手撈了她好幾遍,這才把她從地板上撈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
徐麗雯給她剝荔枝,細心地把核去掉:「給,吃點冰鎮的荔枝,很甜的呢。」
小柚檸張嘴就吃了,還不忘說「謝謝」,那麼乖,那麼懂事,看的人心裡軟軟的。
鹿毓靈單手摟著她的肩,一時間喉嚨里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徐麗雯則看向小柚檸,問:「柚檸,你在家裡的時候,吃過這個嗎?」
柚檸搖頭:「沒有。」
雖然孩子還是有些山區的口音,但是經過兩天的相處,徐麗雯大致已經能夠聽得懂她說的話了,至少在交流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徐麗雯又問:「那你在家裡吃什麼呢?」
柚檸很認真地想了又想,問:「在哪個家?」
徐麗雯:「你有幾個家呀?」
鹿毓靈生怕孩子說漏嘴、說錯話,不由緊張了幾分。
而柚檸則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以前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三哥,跟我,的家,還有現在,有、有……仙女姐姐當媽媽的家!」
徐麗雯更心疼了:「你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啊?」
柚檸點頭:「嗯。」
徐麗雯:「那你在以前的家裡,吃什麼呢?吃過的所有的東西,你還記得嗎?」
柚檸再次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麵條!土豆!菜葉子!」
然後,她就數不出來了。
雞蛋、肉類、乳製品,更是想都不要想,她一個都沒說。
徐麗雯的雙眼一下子就被淚水浸濕了:「那柚檸的哥哥們,有好吃的嗎?」
柚檸再次點頭:「有!他們有盒子的,奶!我沒有,我想喝,爸爸會打我!我舔吸管,但是沒有味道!」
「好了。」鹿毓靈單手捂住柚檸的耳朵,讓她貼緊自己:「麗雯姐,還有攝像頭在拍。」
徐麗雯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心疼這山區來的姑娘,以至於忘記了還在拍綜藝,竟然問了這麼多隱私,趕緊止住:「我這就給你姐夫他們打電話,讓他們給柚檸帶酸奶回來。」
鏡頭前的齊若藍,拿著紙巾不停地擦眼淚。
跟她一樣落淚的還有副導演跟兩名場務,這時候大家都沒有覺得齊若藍跟鹿毓靈有什麼異常,也沒有覺得小柚檸的話有什麼不對。
大家只是心疼這個大山裡的小姑娘而已。
小柚檸聽說有酸奶喝,高興地拍了拍手,仰起小臉望著鹿毓靈笑:「酸奶來了,先給仙女姐姐喝!」
鹿毓靈的手都是抖的:「柚檸喜歡我嗎?」
小柚檸非常用力地連連點頭:「嗯嗯!喜歡!柚檸最喜歡仙女姐姐!」
鹿毓靈顫聲問:「為什麼呢?那柚檸不喜歡以前的媽媽嗎?」
小柚檸大聲說著:「因為以前的媽媽,不喜歡我,也不會給我吃的,我都是自己找吃的,仙女姐姐會做飯,做飯好好吃!仙女姐姐對我好!」
鹿毓靈的眼淚如決堤般,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