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鹿毓靈的震驚,齊若藍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鹿毓靈又追著問:「藍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而且,絲嘉莉如果要跟大哥約會,我們昨天還給大哥的相親對象準備禮物,這是不是……」
鹿毓靈一想到,昨天她還親自給香水做了包裝,當時絲嘉莉的臉色就不太對。
是她笨啊,都沒有發現,其實絲嘉莉喜歡大哥的嗎?
現在想來,絲嘉莉的三條狗:大榮,二榮,小小榮,全都是榮,這還不足以說明,大哥在絲嘉莉的心裡是與眾不同的嗎?
鹿毓靈:「藍姐,你說話啊!」
齊若藍:「……」
唉……
齊若藍想了想道:「不是我不跟你說,是我也不知道啊。事情的發生確實挺突然的,我也挺突然的,不知道怎麼說。你跟絲嘉莉是小姐妹,你倆私下聊吧。」
鹿毓靈:???
她還想追著問,齊若藍已經掛了電話了。
鹿毓靈回想齊若藍的話……
這麼說,齊若藍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那大哥跟絲嘉莉之間,肯定有點故事啊。
鹿毓靈手癢了。
她拿了一張紙出來,以齊若藍為中心,把賀家的人物梳理了一遍。
午餐後,她又梳理了一遍主要人物的命運轉折點。
她想,或許她可以嘗試,把賀家的故事寫成小說,再稍加改動,發布到網上去。
另一邊。
齊若藍的電話打了過來。
賀霽榮的手機跟車是連了藍牙的,看見屏幕上的名字,絲嘉莉反倒先緊張了起來。
都說婆媳關係難處。
也不知道藍姐會不會願意讓她做自己兒媳婦。
絲嘉莉小心翼翼看了眼賀霽榮。
就見他表情淡淡,從容地點了下接聽,下一秒,齊若藍的聲音便充斥在整個車廂里。
「你帶絲嘉莉去吃飯了?如果這飯非吃不可,注意隱蔽,她是要出道的,不要留下她跟男人單獨約會的證據。」
絲嘉莉眼睛瞪大,沒想到賀霽榮會當著她的面,接他媽的電話。
但同時,她心裡也有些歡喜。
這是不是說明,他跟她約會的事情,提前跟藍姐報備過?
他事無不可對人言。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委屈她?
一時間,絲嘉莉的腦海中掠過很多新奇的想法,但是她不怕,因為藍姐是個好人,賀家人也都是好人,最重要的是,她現在身邊這個男人,還說過要跟她隱婚的話。
這說明賀霽榮跟她談戀愛,不是談著玩玩的。
他是連他們的未來,都一併算進去的。
絲嘉莉的思維越來越發散了。
她甚至想到了鹿毓靈的那對龍鳳胎。
要不……
她先拼事業,等事業上有了成績,她就偷偷懷孕,然後消失半年,生下孩子以後再復出!
這樣賀霽榮也不至於要等很大年紀,就可以做爸爸了。
越想,絲嘉莉的臉蛋就越紅,心臟跳的就越快。
她還是處女呢,在西方那樣的環境下長大,她還自尊自愛懂得保護自己,她多麼優秀啊!
他會不會覺得開心?
賀霽榮平靜道:「放心吧。」
齊若藍還是不放心:「要不你們還是回來吧,回來什麼都有的吃!你們倆在二樓餐廳單獨吃,單獨約會,我們不去打擾,想吃什麼,讓家裡廚子給做!」
賀霽榮:「……」
那也太奇怪了。
這是他跟絲嘉莉的第一次約會,再怎樣,也不能在家裡氛圍奇怪地應付過去啊。
這要是以後回想起來,他這輩子都覺得虧欠她的。
賀霽榮:「媽,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而且這家店是奶奶給安排的,絕對不可能是什麼人都有資格進去的,你就放心吧!」
齊若藍思及此,才罷休:「行吧!你們還是要注意點。」
通話結束。
絲嘉莉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顆心瘋狂興奮與緊張。
車窗外的城市像被精心繪製的油彩,一幀一幀向後淌去,她不敢扭頭,只能用餘光去瞄那個握著方向盤的人。
賀霽榮身上還穿著工作裝,白皙乾淨的手腕上戴著一枚低調的銀色錶盤。
他開車時很專注,手指修長地搭在方向盤上,偶爾在紅燈前輕輕叩兩下,像是在敲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節拍。
車廂里安靜,只有空調的細風聲和兩人被放大的呼吸。
「你……要不要聽點音樂?」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什麼。
絲嘉莉連忙點頭,又覺得自己點頭太急,顯得傻氣,趕緊補了一句:「好,你放什麼都行。」
聲音軟綿綿的,她自己聽了都想捂臉。
戀愛第一天就這副德性,以後可怎麼辦?
賀霽榮似乎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淺,卻讓車裡原本緊繃的空氣忽然鬆軟下來。他隨手撥弄了兩下,一首老式爵士樂流淌而出,慵懶的薩克斯像在替他們說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天闕」是這座城市最頂級的咖啡廳,喝他家的咖啡可以隨時去,但要在那裡約飯,據說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絲嘉莉之前只在某音某紅書上,見別人曬過照片。
此刻站在門口,水晶吊燈的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里傾瀉出來,把她的影子和賀霽榮的影子疊在一起。
她忽然也很想拍一張照。
但又怕顯得不夠矜持,於是強行忍住了。
「走吧。」賀霽榮側過身,微微彎起手臂。
絲嘉莉看著他遞過來的肘彎,心裡那點緊張忽然被一個更強烈的念頭蓋過——
這是她的男朋友了。
是她的。
她伸手挽住他,指尖隔著襯衣布料觸到他的袖口。
他襯衣的布料有點涼,她的指尖卻熱得發燙。
服務生把兩人引到包房。
這時,絲嘉莉才知道為什麼他不擔心她會被拍到。
因為車是停在大廈VIP車尾專區的,人從車裡下來,就從VIP電梯直達餐廳,餐廳的大堂跟包房也有兩個門進出,包房客人走南門,大堂客人走北門,而能在這裡消費包房的客人非富即貴,一般狗仔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包房內沙發很寬,絲嘉莉坐下時覺得整個人都在往下陷,她忍不住攥了一下桌沿。
賀霽榮在對面試著展開餐巾,動作很熟練。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點顫抖很輕,只有她這個角度能看見。
這個發現讓她莫名安了心。
原來他也緊張,和她一樣。
菜單是法文的,賀霽榮看得一知半解。
他會英語跟華語,做村官秘書期間為了更上一步考研後又學了日語,他現在是碩士學位。
前幾天爺爺還說讓他繼續考,說一定要考到博士,因為很多崗位要求學歷,而且是硬性要求。
賀霽榮即便要考博士,他也沒想過再多學一門法語。
他三十多歲了,學習能力跟精力都不是最好的時候了。
他正想讓服務員幫忙翻譯,對面的絲嘉莉忽然開口:「要不,我幫你點?」
她問得有點俏皮,還衝他眨了眨眼睛。
「好呀。」賀霽榮點頭:「嗯,你熟,你點。」
絲嘉莉低頭望著菜單,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點單的時候她語速不快,用法文報菜名又流又准,賀霽榮始終大大方方地觀察著她。
他覺得認真點菜的女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好看。
服務生走後,絲嘉莉發現他在看自己,耳根騰地紅了,像是偷偷做壞事被抓住的孩子。
絲嘉莉心跳加速,端起檸檬水佯裝喝水:「你幹嘛這樣看我?」
「絲嘉莉,」賀霽榮叫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臉紅的時侯,讓人特別想捏一下。」
絲嘉莉差點被水嗆到。
這人是真的沒談過嗎,怎麼說起情話來這麼要命?
前菜上來了,是一道擺盤精緻的鵝肝慕斯,配著微酸的莓果醬。
絲嘉莉用銀叉小心地切下一小塊,正要往嘴裡送,餘光卻看見賀霽榮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一僵,然後默契地低下頭,各自吃自己的。
餐桌下,不知是誰的腳尖不小心碰了誰的,又像觸電一樣縮回去。
明明之前兩人挺熟了,打過架,斗過嘴。
怎麼現在談起戀愛來了,反倒別彆扭扭、尷尷尬尬的了?
「味道好嗎?」賀霽榮問,聲音硬邦邦的,像是找話題。
「好,好吃。」絲嘉莉答,也沒嘗出什麼味道,滿腦子都是剛才腳尖碰在一起的觸感。
主菜是香煎海鱸魚,配著白葡萄酒汁。
絲嘉莉吃得優雅而拘謹,每一口都端著,怕自己露怯。
她正要用刀叉把魚刺剔出去,對面的賀霽榮忽然伸過手,用他自己的叉子按住她盤中的魚身,替她把一塊完整的魚肉撥到乾淨的盤邊。
「小心刺。」他說,「這條魚刺不多,但這裡有幾根細的。」
他的動作自然,語氣也自然,像是那就是他本應該做的事。
絲嘉莉怔怔地看他把自己盤子裡的魚肉理順,然後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是真的會照顧她。
不是那種流於表面的殷勤,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細膩。
「你也吃。」她小聲說,也學著他的樣子,把自己盤裡最大的一塊海鱸魚叉起來,放在他的麵包碟里,「禮尚往來。」
賀霽榮看著她放過來的魚,嘴角動了一下,眼裡有什麼東西更深了。
他沒說話,但那一眼的神情,比任何「謝謝」都讓絲嘉莉心顫。
甜點是一道熔岩巧克力蛋糕。
絲嘉莉用小勺挖開外層,褐色的巧克力醬緩緩流出。
她低頭去舀,額頭上的髮絲滑下來,正要伸手撥開,對面的人已經先一步,用指尖把她那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那一瞬間的觸感,仿佛有電流順著耳朵爬遍了全身。
絲嘉莉僵在原地,勺子懸在半空,巧克力醬滴下來,在白色桌布上暈開一小朵褐色花。
賀霽榮也像是被自己這個動作驚到了,手指頓在半空,耳根紅得能滴血。
「你……」她開口,聲音啞啞的:「你幹嘛。」
「頭髮擋眼睛了。」他低低地說,彆扭地收回手去拿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下次……你頭髮紮起來好看。」
絲嘉莉臉上燙得像火燒,她伸手撥了撥頭髮,把那朵巧克力漬蓋上。
「那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好看嗎?」問完她就後悔了,這話太直白,太貿然,自己簡直是個傻子。
但賀霽榮望著她,沒有嘲笑,也沒有躲閃。
他就那樣認真地看著她,看著燈光下她微紅的臉頰和閃動的睫毛,說:「好看。你什麼樣都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絲嘉莉的心猛地漏了一拍,然後跳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她覺得自己簡直要融化在法式甜點的甜膩和這個男人的目光里。
「賀霽榮。」她叫他。
「嗯。」
「你先把那兩口巧克力吃了,別老看我。」
「哦。」他低頭,乖乖去舀那半顆蛋糕,耳尖還是紅的。
絲嘉莉看著他吃,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戀愛最讓人心動的時刻——兩個人都笨拙地試探著靠近,明明有千言萬語,卻只敢用一小塊魚、一勺巧克力醬、一次不經意的別發,去悄悄表達那點藏不住的心意。
午餐結束時,太陽依舊很大。
賀霽榮領著她上車。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慣用的男士香水味。
以前絲嘉莉聞著,覺得他裝逼。
現在聞著,卻覺得特別安心。
他打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好,又俯身下來。
絲嘉莉心跳驟快,以為他要做什麼。
他卻只是幫她系好安全帶,在安全帶扣合上的「咔嗒」聲里,低聲說了一句:「下次,我親手做給你吃。」
絲嘉莉驚訝:「你還會做飯?」
賀霽榮:「我會的。還沒有家人之外的女生吃過我做的飯。」
絲嘉莉心裡一下子就美了起來。
她對他來說,是最特別的。
賀霽榮啟動車子,引擎的低鳴里,兩人都沒再說話。
音響還開著,那個慵懶的薩克斯又吹起來。
絲嘉莉悄悄把腦袋轉向車窗,玻璃上倒放著繁華的商業街,而賀霽榮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沒有抽開。
他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