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陸知宴給她回撥電話。
「晚上跟我去頤和府吃飯,奶奶吩咐的。我到時去醫院接你下班。」
蘇綿沉默,她不想再去老宅,可一想到整個陸家,只有奶奶疼她,終究鬆了口。
「好。」
陸知宴結束通話。
下午坐診,蘇綿給病人開藥方,仔細叮囑完注意事項,按下叫號器,傳喚下一位病人。
等了十幾秒,進來的卻是一位美婦。
對方把門關上,直接坐在椅子上。
蘇綿皺眉:「媽,你不要插隊。你要是想來診個平安脈,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安排好。」
她只得暫停叫號。
排隊看病的患者最忌諱這個,大家都守著次序耐心等候,最煩有人隨意插隊,更心寒醫生偏私,縱容親屬破壞規矩。
張麗君將手腕往脈枕上一放,強勢道:「我跟你說幾句就走。今晚明珠要去陸家吃飯,你到時別給她添亂,多捧著點她。」
「千萬別給她難堪,好好幫她在陸家刷好感。」
蘇綿微怔,蘇明珠也去吃飯?
指尖搭在張麗君的脈搏上,沒說話。
張麗君見她沉默,有點惱:「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明珠是你姐姐,你非要這麼冷血,不顧及姐妹情分嗎?」
「明珠天天想著陸知宴,家裡安排的相親一概不見,真要是耽誤一輩子,孤獨終老,你做妹妹的,就是毀了她一生的罪人!」
「罪人?」蘇綿低低笑出聲,「她當姐姐的,經常跟妹夫糾纏不清,處心積慮破壞妹妹的婚姻,她又算是什麼?賤人嗎?」
張麗君厲聲:「那是因為陸知宴不愛你,愛的是明珠。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既留不住他的人,也抓不住他的心,何必霸占陸太太的位置不放?還不如成全你姐姐。」
蘇綿收回搭在張麗君脈搏上的手指,冷聲:「蘇明珠想嫁想搶,是她的心思。你作為母親,不教養女守禮知恥,反倒跑來逼親生女兒退位。」
頓了頓,她輕諷道:「你可真是位好母親,好老師,這般言傳身教,難怪能上電視去弘揚母愛。」
張麗君臉色驟變。
蘇綿疏離道:「張老師,你身體沒什麼問題,脈氣偏躁,少吃油膩即可。請你快點離開,外面還有很多病人在等。」
「你——」
「再不走,我喊護士。」
張麗君氣得渾身發顫,差點怒斥出聲,很快想到門外候診的人群,稍有聲響便會惹來非議,終究是顧及自己的體面,瞪了蘇綿一眼,甩門離去。
蘇綿深吸口氣,揉了揉眉心,靜坐半分鐘後,神情恢復淡然,按下叫號器,繼續看診。
*
得知母親邀請蘇明珠去老宅吃飯,陸知宴讓司機趙叔先去宇宙科技接蘇明珠。
蘇明珠坐進后座,故作不安道:「知宴,你先來接我下班,妹妹......會不會等太久?」
陸知宴膝上放著筆記本,正在處理郵件,漫不經心道:「她在醫院裡舒舒服服坐著,又不是在路邊傻等。往常都是到了醫院,再叫她出來。」
「那我就放心啦。」蘇明珠嬌聲,「還是你想得周到,不像我,擔心她等急了會不開心。」
陸知宴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趙叔從後視鏡里飛快瞥了蘇明珠一眼,嘴角撇了撇,眼底掠過鄙夷之色。
正經姐姐不做,偏要勾搭妹夫,臉皮比車胎還厚,真不害臊。
半小時後,邁巴赫抵達中醫院。
趙叔拿出手機撥通蘇綿的電話,聽完那邊的話,愣了下,詫異道:「啊?太太您已經開車去頤和府了啊......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趙叔心裡直犯嘀咕。
從前不管先生多晚來,太太都是安安靜靜等著,見車來了,還會溫和笑一笑,沒有催促,也沒有先走。
今天不告而別驅車離開,是頭一回。
不等他想明白,后座一道冷沉的聲音先壓了過來:「怎麼回事?」
趙叔回頭,對上陸知宴面無波瀾的臉,猶豫了下,如實回道:「太太說……她等了您五分鐘,沒見人,就自己開車先過去了。」
車廂內空氣驟然凝固住。
陸知宴眸色一冷,掠過明顯的不悅,薄唇輕吐:「開車。」
「是。」趙叔不敢多言,立刻發動車子。
蘇明珠垂眸,自責道:「知宴,是不是我們來得太慢,讓妹妹不高興了?」
「都怪我,要是我不耽誤你時間,妹妹也不會等不及,害得你白跑一趟。」
陸知宴看她,薄唇微掀:「跟你沒關係,是我最近太慣著她了。」
頤和府是座古色古香的六進四合院,青磚黛瓦,朱門映柳,處處透著燕城老錢的百年底蘊。
走進客廳,陸知宴看見蘇綿坐在沙發上,正陪著陸老太太說話,神態溫和從容。
陸知宴微不可察蹙了下眉,溫聲:「奶奶。」
蘇明珠笑得柔婉乖巧:「奶奶好。」
陸老太太看向兩人,淺笑道:「來了就快坐吧,一大家子就等你倆開席了。」
蘇明珠眼眸微亮,以前這老婆子最不願待見她,今日竟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太好了。
她心頭一喜,順勢坐到陸老太太的左邊,從包包里拿出一隻紫檀木盒,「奶奶,這串沉香佛珠是我上月專程去普濟寺為您求的,保平安靜心。」
陸老太太接過手串看了一眼,「你有心了。」
說罷合上木盒,隨手擱在茶几上。
蘇綿坐在陸老太太右邊,緩緩垂下眼眸,失落悄悄漫上心頭。
她不是看不出來陸老太太對蘇明珠的態度一改之前的冷淡。
方才閒談時,她發現陸知宴並沒有把離婚的事告訴家裡。
陸老太太在不知道她跟陸知宴即將決裂的情況下,忽然對蘇明珠友善起來,用意昭然若揭。
這兩年,陸老太太旁敲側擊,明里暗裡催生無數次,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在看重子嗣傳承的豪門裡,六年無所出,便是尋常人家,也容不下她。
陸家長輩,怕是早動了想讓陸知宴另娶的心思。
但這全不是她的過錯。
嫁給陸知宴的第二年,她曾趁陸知宴醉酒,懷上一個孩子。
那時她偷偷歡喜許久,以為能借著孩子,焐熱這段冰冷的婚姻。
可天不遂人願,六個月大時,她不慎從樓梯滾落,孩子沒保住。
自那以後,她再未懷上過。
不是身體垮了,是陸知宴,再沒給過她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