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燕城夜景鋪展腳下，車流如織。
陸知宴單手插兜，修長的指間夾著煙，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溢出，模糊冷峻的側臉。
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鎖骨半隱半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站了許久，神色懨懨。
直到煙燃盡了，陸知宴轉身把菸蒂按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一下，像是在碾什麼說不出口的情緒。
瞥見手機，他拿起來，剛要給那女人打電話——
屏幕上猛地跳出來電顯示：「老婆」。
男人拇指在屏幕上輕輕蹭了蹭，沒接也沒掛，任它響了四五聲。
「……你最好有事。」
她最好是來服軟的。
電話那邊莫名沉默起來。
陸知宴挑眉，嘴角微彎：「不好意思說？」
看來是想通了，不想離婚了。
女人嘛，吵架的時候嘴硬，氣消了又拉不下面子。
算了，給她個台階下。
他聲音溫柔：「你現在在哪？我過去見你，聽你慢慢說。」
蘇綿澀聲：「陸知宴，你妹妹......出事了。」
陸知宴笑容凝固：「什麼？」
「市一醫院，急診，燒傷科。」
蘇綿說完掛斷電話，目光落在緊閉的手術室門上，心情沉重。
她轉眸看向靠牆而立的蘇明珠，正好看見對方朝自己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蘇綿眉頭微皺。
蘇明珠勾唇：「蘇綿，你害了知夏。」
蘇綿冷聲：「凡事有前因後果，是她莽撞推人出的意外，你憑什麼說我害了她？」
宋繁星站在她身邊，出聲譏諷：「還能為什麼？給你亂扣屎盆子唄。」
蘇明珠面不改色：「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宋繁星翻白眼，嗤笑：「得了吧，就你最會裝無辜，心裡巴不得把髒水潑到綿綿身上，誰還看不懂你那點齷齪心思？」
蘇明珠神情微僵，裝作沒聽見。
宋繁星冷哼。
不多時，陳玉茹匆匆趕到醫院。
蘇明珠快步迎上去，慌聲：「阿姨，知夏跟我妹妹在火鍋店吵架，一時情緒激動推了服務員。」
「服務員沒端穩火鍋湯，灑了一地。知夏沒站穩滑倒，直接摔在熱湯上疼暈過去。」
陳玉茹臉色煞白，丈夫猝死，如今她只剩下一兒一女，瞬間慌了神：「傷得嚴重嗎？」
蘇明珠哽咽：「後背燙了大片，看著特別嚇人。醫生進去好久，至今還沒出來，怕是有生命危險。」
陳玉茹聽得險些兩眼一黑，她怒目看向蘇綿：「蘇綿，就算知夏說話沖，頂撞你幾句，你當嫂嫂的，多遷就她不就沒事了？犯不著跟她爭口舌輸贏。」
「現在你把人害進醫院，這下開心了？！我當初就不該讓知宴娶你進門，你就是個禍害！」
蘇綿悶聲：「是知夏先拿水潑我的。」
陳玉茹掃過她雪紡衫上大片深色的水漬，蠻橫道：「她潑你，你就忍著，跟小姑子計較什麼？」
宋繁星忍無可忍：「阿姨，要是你女兒以後嫁去婆家，被小姑子欺負，你也說這種話嗎？誰不是爹媽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憑什麼要受這種委屈？」
陳玉茹啞然。
這時，蘇明珠舉起手機遞到陳玉茹面前，「阿姨，本來我不想給你看，但妹妹跟她朋友做得太過分了。」
宋繁星挑眉，好傢夥，原來留了後手。
陳玉茹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畫面里，女兒被蘇綿和宋繁星兩人同時潑水，狼狽可憐的脆弱模樣落在眼底，看得陳玉茹心口揪的發疼。
「你們——！」
陳玉茹當場情緒失控，揚起手，狠狠朝蘇綿扇過去。
蘇綿沒躲，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
然而，陳玉茹的手僵在半空，沒落下。
陸知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媽，你打她有什麼用？」
「她害你妹妹——」
「等知夏醒了，問清楚事情再說。」
陳玉茹掙扎：「你讓開！」
陸知宴沒鬆手，聲音沉下來：「媽，你夠了！」
陳玉茹這才不情願放下手，狠狠瞪了蘇綿一眼。
走廊里頃刻變得安靜。
蘇明珠眸色閃過不悅，暗藏一絲震驚。
他居然護起蘇綿。
知宴這是開始在意蘇綿了？
不可能。
或許他只是不想在醫院鬧得太難看，不是因為心疼蘇綿。
蘇綿眼眶微濕，抬頭看向陸知宴時，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緒。
陸知宴也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的雪紡衫，眉頭皺了一下。
兩人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宋繁星打破沉默：「蘇明珠，你跟陸知夏在火鍋店吃飯，看她跟我們吵架，第一反應不是拉架，不是勸和，也不是幫她出頭。」
「第一時間居然拿出手機拍視頻，你這心理素質太牛了，是個人才。」
蘇明珠臉色微變。
宋繁星歪著頭，笑眯眯：「以後我要是想欺負人，一定拉上你。」
「我負責挨打，你負責拍，咱倆一唱一和，證據捏在手裡，把人栽贓得明明白白。」
話落，所有人眼神微妙看向蘇明珠。
陳玉茹皺眉：「明珠，你也真是的，怎麼不上去勸架？」
蘇明珠立刻委屈：「阿姨，我看知夏跟妹妹吵得太兇，怕事後說不清楚，就想錄屏留個證據，回頭幫知夏討個公道。沒想到……她們會兩個人一起欺負知夏一個。」
陳玉茹聽到最後一句話，臉色更難看了，眼刀直直剜向蘇綿和宋繁星：「我女兒要是有個好歹，我跟你倆沒完！」
蘇綿想了想，開口：「蘇明珠，知夏今天去辣翻天火鍋店，是你約的？」
蘇明珠微怔，謹慎點頭：「是啊，我跟知夏好久沒出來聚了。」
「火鍋店，是你選的？」
「......是啊。」
「那你選的地方真巧，剛好跟我們同一家。」
頓了頓，蘇綿繼續說：「只是，那家火鍋店主打麻辣鍋，你不能吃辣，知夏也不能吃辣。」
「不能吃辣的你，約一個不能吃辣的朋友去麻辣火鍋店，這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