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不都是有清湯鍋底的嗎?」
蘇明珠硬著頭皮:「我看那家火鍋店名氣大,就想帶知夏去嘗嘗。」
「名氣大?」
宋繁星像是聽到天大笑話,玩味道:「辣翻天是半個月前新開的火鍋店,點評上連評分都沒有,你從哪聽說的?」
她今晚跟蘇寶去辣翻天,純粹是圖它離公司近,下班時隨口提了一嘴,並沒有提前約。
可蘇明珠卻知道她們要去辣翻天吃飯。
太耐人尋味了。
陸知宴眸光微凝,意味不明看向蘇明珠:「你們是說,明珠故意帶知夏去找你們?」
宋繁星語氣篤定:「有這種可能。」
蘇明珠擠笑:「宋繁星,你別胡說,可能是我記錯了。」
「火鍋店是秘書幫我預定的餐位,回頭我問問她。」
宋繁星似笑非笑:「哦,秘書訂的。那你的秘書挺厲害啊,訂個位還能精準訂到我們天策對面百貨廣場的新店。」
「你這秘書,該不會是安插在天策的眼線吧?」
蘇明珠笑容僵住:「你——」
宋繁星打斷她:「我開玩笑的,別緊張。」
「你問清楚就行,可千萬別因為這事,開了你的好秘書。」
蘇明珠沒說話,後背已然驚出薄汗。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眾人迅速看過去。
護士走出來,嚴肅道:「患者後背大面積二度燙傷,目前已經做了清創,降溫處理,後續還需要抗感染和創面修護治療,得留院觀察靜養。」
蘇綿和宋繁星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陳玉茹迎上去,紅著眼問:「護士,我女兒……以後會不會留疤?」
她女兒從小愛臭美,手指被剪刀劃了個小口子,留了道淺淺的印子,嚎了三天,連學校都不肯去。
現在後背大面積燙傷……她簡直不敢想。
護士點頭:「大概率會留下疤痕,後期恢復穩定後,可以考慮醫美淡化修復。」
陳玉茹嘆氣。
兩名醫護人員隨後推著病床走出來。
陸知夏趴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後背蓋著厚厚的紗布。
她嘴唇乾裂起皮,擰眉囈語:「疼……好疼……」
聲音細微,斷斷續續的,每一聲都踩在眾人心裡。
陳玉茹的眼淚瞬間掉下來,她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這得多疼啊,人都昏過去了,還在喊疼。」
她顫抖著去握陸知夏冰涼的手,哭得更凶。
陸知宴伸手拍了拍母親哭得聳動的肩膀,目光落在妹妹慘白的臉,下頜線繃緊。
記憶里陸知夏還是那個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抱」的小丫頭,摔一跤都要哭半天,非要他拿糖哄才肯起來。
現在她受傷了,背上全是紗布。
陸知宴不禁心疼起來。
蘇明珠看了陸知夏一眼,心虛地別開臉。
她只是想讓陸知夏去找蘇綿麻煩,沒想過陸知夏會受傷,更沒想過陸知夏會傷成這樣。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發抖,心裡默默說了一聲「對不起」。
「家屬麻煩讓一讓。」
陳玉茹鬆開女兒的手,讓出過道。
待醫護人員推著病床走遠後,她猛地轉頭,所有怒火瞬間衝到頂點,指著蘇綿尖聲罵道:「你差點害死知夏,滾出陸家!」
蘇綿渾身一僵,扯了下嘴角。
宋繁星氣得拳頭攥得死緊,腳都忍不住蠢蠢欲動。
她努力心平氣和:「阿姨,知夏受傷我們都難過,但你不能把氣全撒在綿綿身上吧?」
「她又沒推知夏,還幫她叫救護車,又及時做了降溫清理,不然你女兒可能就是三度燙傷。」
「你不說聲謝謝就算了,還讓人滾?」
陳玉茹完全聽不進去,橫道:「我教訓自家兒媳,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艹!
宋繁星差點一腳踹飛蠻不講理的陳玉茹,幸虧被蘇綿攔住。
陳玉茹一驚,往陸知宴湊近,嘴上不饒人:「蘇綿,你必須跟我兒子離婚。」
陸知宴神情沉下來:「媽——」
與此同時,蘇綿開口道:「我們在離婚了。」
陸知宴:......
蘇明珠愣住,這麼突然?
陳玉茹不可思議看向蘇綿:「你們......你們真要離婚?」
「是的,等陸知宴擬完離婚協議,簽字後我們就去民政局辦理手續。我已經搬出富春灣了。」
陸知宴瞳孔驟縮,死死盯著蘇綿,眼底翻湧著錯愕,還有一絲慌亂。
搬出富春灣?
什麼時候的事?
張媽怎麼沒告訴他?
蘇明珠微露喜色,太好了!蘇綿願意主動離開知宴,那她的機會不就來了?
「我先走了。」蘇綿拉著宋繁星離開。
陳玉茹嘴巴張了張,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知宴剛要跟上蘇綿,卻被蘇明珠叫住:「知宴。」
陸知宴腳步一頓。
蘇綿走過去,擔憂說:「阿姨現在情緒不穩定,知夏又還沒醒,你……這時候走,不太合適吧?」
陸知宴沉默,仿佛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走廊盡頭,蘇綿的背影拐過彎,看不見了。
......
出了醫院大門,宋繁星見蘇綿情緒低落,不放心道:「蘇寶,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蘇綿擺手:「不用啦,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宋繁星猶豫了下,抱住她:「蘇寶,我今天才算看明白,你在陸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陳玉茹那癲婆,再好的兒媳,都能被她逼瘋,換我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之前我哥跟我說,女人離婚,表面再雲淡風輕,心裡也是難受的,讓我別在你面前亂說話。」
「可我現在覺得,你這婚離得太對了!陸家家庭氛圍太差,丈夫,婆婆,姑子,都對你不好,你犯不著受他們的窩囊氣,委屈自己當受氣包。」
蘇綿望向天上皎潔的月光,灑脫道:「嗯。以前傻,總把別人的家人當自己的家人。」
「後來才知道,愛人先愛己,只有愛我的人,才值得我去愛。」
宋繁星鬆開她,「行。我不囉嗦了,你自己好好緩緩。」
「回家給我報個平安。」
蘇綿點頭:「好。」
宋繁星走了。
蘇綿站在原地駐足片刻,一輛公交車停在眼前。
她抬步走上去,尋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身邊都是晚歸的市民,看見她衣服的深色污漬,不由多看兩眼。
蘇綿把額頭抵在車窗上,神情寂然看著窗外一盞一盞掠過的孤燈。
光影斑駁,落在她清冷落寞的眉眼間。
一個人,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