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天色破曉時，陸知宴才從醫院驅車回到富春灣。
路過次臥時，他腳步頓住，輕輕推開房門。
這個房間，他並不陌生。每次路過時，總能看清蘇綿房間裡的擺設。
陸知宴打開衣櫃，裡面只剩秋冬季的衣物，空了大半。
那女人真的搬出去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忽然定住。
正對床頭的那面牆，掛在那裡的結婚照不見了，只剩下兩顆釘子。
他心頭一沉，瞥見床頭櫃擺著一個眼熟的表盒，走過去打開盒蓋，內里靜靜躺著一枚星空女表。
藍調星空錶盤，點綴著一圈璀璨奪目的鑽石，精緻小巧，很漂亮。
這不是普通腕錶。
是 M 國頂級制表大師親手打造的孤品珍藏，小眾牌子，全球獨一無二的情侶款。
男表Stellar King，星耀王者。
女表Starry Queen，星空女王。
當年他去M國出差，無意間逛進大師私館，一眼相中男表，打算買下時，大師說：「先生，抱歉。」
「這款星辰系列是成對之作，緣起成雙，不可單售。先生若喜歡，只能買一對。」
目光落在那枚精緻小巧的女表上，腦海里莫名浮現出蘇綿的臉。
心念一動，他花500萬買下這對情侶手錶。
回國那天，他把女表送給她。
蘇綿收下手錶時很高興，激動地抱著他，不肯鬆開：「知宴，這手錶好漂亮，我太喜歡啦！」
但他沒看見她戴過。
她說：「想做珍藏，捨不得戴出門。」
而他的男表，成為眾多名貴腕錶中最偏愛的一枚，平日裡戴得最勤快。
她沒帶走手錶。
陸知宴心口堵得發悶。
——
今天是市政重點項目開標日，百家入圍企業齊聚大型開標大廳。
大廳前方設主講席位，後方是階梯式排椅。
開標前，各家企業代表相互寒暄客套，表面和氣熱絡，實則暗流涌動，儼然一處無聲的名利場。
蘇綿和宋聿快要走到大廳時，恰巧碰到鵬雲飛帶著幾名下屬走來。
鵬雲飛熱情打招呼：「蘇醫生，咱們又見面了啊。」
蘇綿怔住，掃過他身後隨行的下屬，意識到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份不簡單。
「叔，你是......」
宋聿適時輕笑開口：「綿綿，這位是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鵬主任。」
蘇綿禮貌道：「鵬主任，你好。」
鵬雲飛爽朗一笑：「上次多虧你及時救治，後來我去醫院查了，確診是冠心病引發的陣發性心律不齊，還好發現了，不然哪天突發心梗都難說。」
蘇綿彎唇：「鵬主任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您身體沒事就好。」
聽到這裡，宋聿眸光輕輕一動，瞬間明白綿綿跟鵬雲飛是怎麼結識。
他看向蘇綿，眸底不自覺流露出欣賞。
鵬雲飛看了看兩人，似有深意開口：「最近市紀委查得嚴，今天這場招標，規矩和流程卡得極嚴。公家招標看硬實力，踏踏實實憑本事來，最穩妥。」
宋聿眸色微深，從容道：「多謝鵬主任提點，我們心裡有數。」
鵬雲飛頷首，對蘇綿溫和一笑，不再多言，先一步離去。
蘇綿看著鵬雲飛走遠，轉頭看向宋聿，困惑道：「奇怪，鵬主任怎麼忽然跟我們說這些話？」
宋聿垂眸看她，聲音溫柔：「他是感念你上次出手相救，提醒我們別走旁門歪道，各憑本事競爭，把公司的優勢和實力展現出來就夠了。」
蘇綿恍然：「原來是這樣。那天策贏過宇宙的概率，豈不是有五成了？」
宋聿唇角噙著淡笑：「不止五成。」
蘇綿好奇：「為什麼？」
宋聿從容開口：「做這個項目，我沒想貪圖一時的短線利潤，更多的是想在燕城打出家喻戶曉的口碑，同時為天策在市政工程鋪好後路。」
「所以，這次我刻意把報價壓得合理親民，勝算更大。」
蘇綿感概：「原來你想得如此長遠，我得多向你學學。」
不遠處，陸知宴和蘇明珠、墨川等人站在斜側方，目光幽深，看了好久。
蘇明珠隱隱不安：「知宴，我看妹妹好像跟鵬主任挺熟的。鵬主任是交易中心一把手，他會不會私下給天策放水？」
陸知宴面色冷峻，薄唇微抿：「鵬雲飛向來秉公辦事，不會輕易徇私。」
他一瞬不瞬盯著蘇綿跟宋聿相談甚歡，黑眸掀起波瀾，又道：「不過蘇綿什麼時候結識這種人物，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有這層人脈在，天策這次，確實多了不少底氣。」
墨川隨口道：「陸總，您瞧太太跟宋聿聊得那麼投緣，人脈都搭到鵬主任。」
陸知宴額角青筋微突，涼颼颼睨他。
墨川沒察覺氣氛不對，特別耿直說：「要不您跟太太打聽一下，讓她牽個線，跟鵬主任通個氣，順帶關照下宇宙。」
陸知宴眼神冷厲：「我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女人給我拉關係？」
蘇綿本事不大，氣人最在行。
她哪懂人情場面上的彎彎繞繞，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認識人而已。
墨川後背一涼：「……對不起陸總，是我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