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暖金，黑色庫里南停在蘇府祠堂門口。
駕駛座車門打開，陸知宴長腿邁出，看了看祠堂的匾額，漆色斑駁，透著歲月的陳舊。
兩個看門的僕從正低聲說著什麼，看見他，聲音戛然而止。
「陸總。」兩人齊齊低頭，恭敬道。
陸知宴看向虛掩的門縫：「開門。」
僕從趕緊去推門，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呀。
光線從門縫裡漏進去，在祠堂的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祠堂里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陸知宴邁步跨過門檻，抬眸便見蘇綿蜷坐在蒲團上，身前橫著一張檀木案桌。
案桌再往前，是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一排，層層疊疊。
她伏在桌沿，側臉埋在臂彎里。
檐外漏下的細碎柔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溫柔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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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宴微頓，漆黑鋥亮的皮鞋碾過青磚的聲響一點點放輕，輕得幾乎不驚半點塵埃。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蘇綿身側，緩緩屈膝蹲下。
女人卷翹的睫毛安靜覆在眼帘，隨著勻淨綿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手臂壓在一本攤開的家訓上，宣紙上落著密密麻麻的毛筆小楷，字跡清秀雅致。
看起來，是抄書抄累了才睡過去。
陸知宴靜靜蹲著，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眸色不自覺柔和下來。
看著女人毫無防備的模樣，心念一動，他拿起擱在案桌上的毛筆，蘸上少許濃墨。
陸知宴俯身湊近她，握著毛筆，筆尖懸在她白淨的側臉旁，停了一瞬。
他瞅了她一眼，女人呼吸很穩。
陸知宴這才落筆。
一筆，兩筆，畫得很慢，很輕，怕筆尖弄癢她，又怕墨跡太重。
兩人離得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著檀香，很好聞。
最後一筆剛收尾，陸知宴嘴角彎了彎。
這時，蘇綿的睫毛輕顫。
她倏然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乍見一張放大的臉近在咫尺。
男人蹲在她面前，舉著毛筆，戲謔的表情沒來得及收住。
蘇綿猛地坐起身，神情警惕：「你在幹嘛？」
陸知宴倉促擱下毛筆，「沒幹嘛。」
蘇綿見他心虛，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指尖沾到一點墨。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黑色的。
蘇綿怒目瞪他，飛快拿起案桌上的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一隻烏龜，憨態可掬地趴在她左臉上，歪歪扭扭的。
她深吸口氣，惱道：「陸知宴，你是閒得沒事做，還是覺得這樣很好玩？幼不幼稚？！」
陸知宴面不改色：「我幫你擦掉。」
他拿起案桌上的抽紙，剛伸手，蘇綿一把奪過去，自己擦。
結果越擦越黑，墨跡在她臉上暈開，從一隻烏龜變成一團烏雲。
蘇綿皺著眉，完全沒注意到陸知宴垂著眼，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等她抬頭，他已經恢復面無表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綿看著紙巾上的墨跡，手指慢慢攥緊，眼眶漸漸紅了。
陸知宴見她要哭了，煩躁地起身離開，跟門口站著的僕從要了條新毛巾，沾水擰乾，折返回來。
他把濕毛巾遞過去，語氣生硬：「擦臉。」
蘇綿賭氣別過臉，不肯伸手去接。
陸知宴沒了耐心，直接俯身，大手輕輕扣住她的下巴，強行把她臉轉過來，用濕毛巾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墨跡。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臉頰，觸感軟得驚人，他喉結暗暗滾了滾。
「你都多大了，被畫只烏龜就想哭？真嬌氣。」
蘇綿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別總欺負我？我被罰跪在祠堂，你還有心思捉弄我。」
「陸知宴，你最近哪天有空？我們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以後保持距離。」
陸知宴手一頓，臉色瞬間冷下來：「跪祠堂難道是我害你的不成？跟我委屈什麼？」
「不過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至於較真起來？」
「保持距離？你倒是先把帳算清楚再說。」
蘇綿茫然：「什麼帳？」
陸知宴眸光冷沉，極為強勢：「咱們離婚，淨身出戶是你說的。」
「既然你要計較六年給我買生日禮物的花銷。行，我也跟你好好算一算，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錢。」
「我每月給你千萬零花錢，加上逢年過節的紅包，粗略算下來，你欠我10億。」
「什麼時候把這筆錢還清，我什麼時候陪你去民政局，徹底劃清界限。」
蘇綿聽完這些話，瞬間啞口無言。
陸知宴說的這些錢，她從來沒花過，全都轉給了蘇明泰，幫襯他公司的現金流周轉。
「怎麼，拿不出來了？」
陸知宴唇角勾起譏諷，漆黑的眼眸幽幽沉沉，掠過一絲怒意，「蘇綿，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婆。」
「我大把大把給你的錢，到頭來，全都貼補給你爸了是吧。」
「我有時在想，我到底是娶了你，還是娶了你家，替你爸隔三岔五兜底買單。」
蘇綿心裡又愧又澀，還難堪，根本無從辯駁，沉默片刻，她微微哽咽道：「對不起，我爸的事，我跟你道歉。」
「10億，我會還給你。」
陸知宴神情微滯，喉結滾動了好幾下，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僵持幾秒，他臉色更難看：「......好，我等著。」
男人氣得大步踏出祠堂，背影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