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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只有你了

2026-09-17 23:15:08 作者: 今天功了嗎

  滴答。

  水管在漏。

  積水貼著生鏽的牆角,一滴,又一滴,砸進水泥地里。

  聲音被黑暗放大了,每一次都敲在陸言的神經末梢。

  他蜷在角落,整個人弓成一隻蝦。

  身上那件布料濕透了,緊貼著皮膚,冰冷,黏膩,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被警棍砸出的傷。

  鈍痛混著痙攣,從傷處蔓延到整個胃裡,絞得他不住倒抽冷氣。

  額頭燙得嚇人。

  高燒燒壞了腦子,眼前全是炸開的光斑,天旋地轉。

  禁閉室小得可憐,除了一圈光禿禿的牆壁,什麼都沒有。

  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縷昏黃的光,是這裡唯一和外界的聯繫。

  陸言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摸索。

  

  指尖被電過,早就麻了,他只是憑著本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劃著名。

  一筆,一划。

  傅。寒。州。

  字跡很淺,可他寫得極慢,極認真。

  滴答。

  水聲融進了雨聲里。

  那天傅家老宅的院子,雨下得跟潑一樣。

  傅寒州就跪在那片石子路上,渾身濕透,脊梁骨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陸言撐著傘從偏門跑進去,褲腳瞬間被濺起的泥水浸透。

  他心疼得快瘋了,舉著傘想往傅寒州頭頂遮,人還沒靠近,手腕就被一股大力甩開。

  「別過來。」

  傅寒州抹掉臉上的雨水,眼眶紅得駭人,聲音在雨幕里又沖又啞,「你來幹什麼,嫌我爺爺不夠氣我?讓他看見你,你這輩子都完了。」

  陸言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手裡的傘掉進泥水,眨眼就被風吹跑了。

  雨水糊了他滿臉,扎得眼睛生疼。

  他就那麼站在大雨里,看著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像條狗一樣跪在泥濘里。

  那天半夜,傅寒州避開所有人,溜進了他的房間。

  男人渾身都帶著雨水,一把將他揉進懷裡,力氣大到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傅寒州的眼淚砸在陸言的脖子上,滾燙。

  「你要乖,言言,我只有你了。」

  傅寒州在他耳邊反覆地念,聲音發著抖,像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等我坐穩了位置,我天天給你撐傘。」

  那句「我只有你了」,是陸言這三年唯一的念想。

  咔噠,咔噠。

  皮靴踩在走廊地面的聲音,把陸言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片刻,又走遠了。

  他從混沌的高燒里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身體因為寒冷而戰慄。

  胸口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劇烈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喉嚨里湧上一股鐵鏽味,一抹血絲從他慘白的嘴角滲出。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空蕩蕩的脖頸。

  什麼都沒有。

  那根紅繩,那枚被他體溫養得溫熱的銀指環,全沒了。

  它們被留在了傳達室的紅色塑料籃子裡,像垃圾一樣,被清掃出了他的世界。

  飢餓和乾渴是兩把刀,正在他的胃裡翻攪。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他一滴水都沒碰過。

  喉嚨幹得快要裂開,舌尖舔過嘴唇,只能嘗到自己血液的咸腥。

  陸言閉上眼,用盡力氣咬住下唇。

  不能哭,不能叫。

  求救,換來的只會是門外看守遞來的那張「認罪書」。

  他要等。

  等到傅寒州來接他的那天,他要乾乾淨淨地走出去。

  時間在黑暗中融化了。

  陸言感覺自己的意識正一點點抽離,連呼吸都輕了下去。


  啪。

  一道白光在天花板上炸開。

  禁閉室頂部的強光探照燈被打開了,雪亮的光柱瞬間穿透黑暗,狠狠扎進陸言早已適應黑暗的瞳孔。

  「啊!」

  他短促地叫了一聲,用手臂擋住眼睛。

  劇烈的灼痛感從眼球傳來,眼淚狂涌而出。

  門外響起鐵鎖碰撞的哐當聲。

  防爆門被推開,門軸轉動,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來,是陳主任。

  他端著一個白鐵皮水杯,另一隻手拿著個塑料盤子,盤子裡是兩個梆硬的白面饅頭。

  停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被光刺得不斷抽搐的人影。

  饅頭的香氣飄進空氣里,對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這味道就是要命的鉤子。

  陳主任沒有進來,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陸言,清醒了一夜,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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