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消室是用白瓷磚貼成的,地勢微微朝中間的排水口傾斜。
一股蘇打水混著漂白粉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人眼淚直流。
兩個看守粗暴地一推,陸言腳底打滑,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瓷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還沒爬起來,一股強勁的水流就劈頭蓋臉地射了過來。
高壓水槍的水柱砸在他臉上、胸口,巨大的衝力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水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只能本能抬起胳膊去擋。
「手拿開!誰他媽讓你擋了?」
一個穿著膠鞋的看守隔著水霧吼道,聲音又悶又橫。
冷水沖刷著他單薄的身體,濕透的棉布衣服黏在皮膚上,體溫迅速流失。
陸言凍得上下牙都在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聽話地放下了手,任由冰水沖洗。
「站起來。」
陸言撐著地面,兩條腿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才站直。
水順著他的頭髮和睫毛往下淌,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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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收了水槍,走過來,用粗糙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喲,聽說在外面是個小少爺,還挺乾淨。」看守湊近了聞了聞,臉上滿是嫌惡,「一身騷味。到了這兒,管你外面是個什麼東西,都得給老子扒層皮。」
陸言不吭聲,濕漉漉地看著他。
他還不明白,只是牢牢記著傅寒州的話——配合他們,很快就能回去。
「帶去『醒腦室』。」看守鬆開手,順勢在他乾淨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陸言又被拖進了另一間屋子。
屋子很小,正中放著一把木椅子,扶手和椅腳上都帶著寬厚的皮革束縛帶。
旁邊有台灰色的儀器,幾根電線拖在地上,末端是金屬夾子。
陸言的腳步一下釘在原地。
「坐上去。」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旁邊的桌後,正是趙教官,他手裡翻著陸言的檔案,頭也不抬。
「教官,我是自願來治療的,我不需要這個。」
趙教官抬起頭,隔著眼鏡片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進來的都說自己不需要。陸言,在這裡,我說你需要,你就需要。坐下。」
陸言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一陣發冷。
他挪動著步子,慢慢坐到了那把椅子的皮墊上。
兩個看守立刻圍了上來,熟練地拉起皮帶。
「咔噠、咔噠。」
皮帶被狠狠拉緊,勒進他濕透的衣服里。
陸言的手腕、腳踝、胸口被死死固定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那種束縛感,讓他心裡泛起一陣恐慌,心臟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著。
趙教官站起身,拿著兩個帶著金屬貼片的線頭走過來。
「陸言,我們先上第一課。這叫『正向反饋』。」趙教官一邊把金屬片貼在陸言的太陽穴上,聲音溫和得嚇人。
「在這裡,我們要幫你建立正確的條件反射。來,說說你犯了什麼錯。」
貼片很涼,緊緊粘在皮膚上。
陸言喘著氣,手心全是冷汗。
「我……」陸言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我不該不小心,讓寒州的家人發現我們的關係……我應該更謹慎一點。」
旁邊的看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滿是嘲弄。
趙教官也微微挑了挑眉,看著他。
「所以,你的錯是『不小心被發現』?」
「是。」陸言看著他,眼神執拗,「如果我再小心一點,傅老爺子就不會發現,寒州也不會被為難。這是我的錯,我認。」
他錯在給傅寒州添了麻煩,不是錯在愛他。
趙教官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憐憫。
「看來你的病,比我想像的還要重。」
他轉身走到儀器前,猛地拉下電閘。
「滋——」
一股無法形容的尖銳刺痛瞬間在大腦深處炸開。
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腦髓、瘋狂攪動的痛苦。
「啊——!」
陸言原本乾淨整齊的牙關瞬間失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在束縛帶下劇烈地繃緊,肌肉因為極度緊張而痙攣,手腕上的皮帶被繃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電流持續了五秒。
但在陸言的感覺里,像是過了去了一個世紀。
電閘拉下,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張著嘴大口喘氣,眼淚鼻涕混著口水往下淌,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全是尖銳的鳴叫。
「清醒一點了嗎?」趙教官走過來,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太陽穴。
陸言失神地看著天花板上那一盞昏暗的日光燈,燈光在他眼裡重疊、晃動。
「來,再回答一次。」趙教官的聲音依舊溫和,「你犯了什麼錯?」
陸言咬緊牙關,嘴唇已經成了青紫色。
「我……我沒……」
「滋——」
又是一次電擊。
這次時間更長。電流像一條毒蛇,在他每一根神經里亂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唔……!」
陸言咬破了舌尖,鮮血混著唾液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的身體劇烈抖動,手指死死摳著木質的扶手,指甲蓋幾乎要被生生掀開。
「停。」趙教官抬了抬手。
陸言半邊身子已經麻木了。
他歪著頭,絕望地喘息著,眼裡的光在一次次的電擊中產生了一絲裂痕。
腦子一片空白。
寒州……寒州不是說,這只是個心理診所嗎?
他不是說,只要自己配合著聊聊天、做做心理疏導,等事情平息了就會來接自己嗎?
為什麼這裡會有電擊?
為什麼要把他當成畜生一樣綁在這裡?
「想好了嗎?」趙教官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跟著念:『我有病,我是個噁心的同性戀,我對不起父母,對不起社會,我感到恥辱。』」
陸言看著那張紙。
白紙黑字,在他模糊的視線里晃動。
「不……」陸言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我不恥辱。我愛他,這不髒。」
趙教官嘆了口氣,把紙折起來,放回兜里。
「陸言,骨頭硬是好事。但在我這兒,最不值錢的,就是骨頭。」他朝看守擺擺手,「今天到此為止。不給飯,不給水,關禁閉,讓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看守冷笑著走上前來,粗暴地解開束縛帶,像拖著一條死狗,將陸言拖下了椅子。
陸言雙腿發軟,根本站立不住,被拖拽著蹭過水泥地面,拖出一道濕痕。
腦子混沌成一團,太陽穴突突作痛,幾乎要脹裂開。
人被狠狠扔進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重重砸落在地面。
他艱難爬到牆角,蜷縮著身子緊緊抱住自己。
恍惚間,仿佛寒州正抱著他。
「寒州……」
他動了動嘴唇,發不出半點聲響。
帶我回家好不好,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