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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沒錯!

2026-09-20 06:23:35 作者: 今天功了嗎

  下午兩點,戒同所的大禮堂。

  數百名灰色囚服的學員擠在長椅上,雙手抱頭,脊背挺直。

  室內空氣混濁,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怪味。

  前方幕布上,老舊投影儀正循環播放著「感恩教育」視頻。

  教官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過道間巡視。

  誰敢動一下,橡膠警棍就會毫不留情地砸在背上。

  陸言坐在中排。

  右手背被燙出的水泡已經破了,黏膩的組織液滲出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火燒般的刺痛。

  高燒讓他的世界天旋地轉,他只能勉強維持著抱頭的姿勢,將視線投向前方的一個虛無的點。

  順從、低頭、裝狗。

  七哥的話,是他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幕布上的畫面一閃,切換到了午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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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播報一條財經快訊。」

  一道圓潤輕快的女聲,通過音響傳出來,卻比任何酷刑都更尖銳。

  「今日午間,傅氏集團新任掌權人傅寒州,被拍到與林氏財閥千金共進午餐。據悉,兩家合作已久,此次聯姻疑似已提上日程……」

  傅寒州。

  三個字,像一根鋼針,瞬間刺穿了陸言混沌的耳膜。

  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透了昏暗,釘在了前方的幕布上!

  京圈最頂級的餐廳門口,地面因剛下過雨而濕潤反光。

  傅寒州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他正微笑著,為身側一名氣質優雅的女子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

  那把傘,完全傾向了女子那邊,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半邊肩膀。

  畫面定格在他低頭垂眸,對那女子溫柔說話的側臉上。

  轟——!

  陸言的腦子炸開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外面的雨……明明早就停了。

  他沒有被趕出傅家,沒有落魄,沒有像承諾的那樣在外面掙扎籌謀。

  他坐穩了那個位置,穿上了最體面的衣服,將曾許諾給陸言一個人的溫柔和偏愛,分給了另一個女人。

  那把傘……他為別人撐了。

  「呃……」

  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心痛瞬間引爆了生理上的崩潰。

  胃裡翻江倒海,一股腥甜衝上喉嚨,他再也撐不住,猛地弓下身子,捂住嘴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

  胃裡空空如也,只嘔出幾口帶血的酸水。

  他整個人從長椅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地板上,身體劇烈地抽搐。

  大禮堂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了過來。

  「幹什麼呢!」教官的呵斥聲響起,提著警棍就快步走了過來。

  「等等。」

  講台側的陳主任抬手制止了教官。

  他拿著麥克風,一步步走下台,皮鞋敲擊地板的「篤篤」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陸言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蜷縮的身影。

  麥克風將他的聲音放大,傳遍了每個角落,帶著審判般的冰冷。

  「陸言,看到新聞了?」

  陸言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牙關緊咬,嘴角滲出血沫。

  他的眼睛卻依舊圓睜,瞪著屏幕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陳主任半蹲下來,將麥克風湊到他嘴邊,語氣循循善誘。

  「你看,外面的世界多好,正常的人生多光明。傅少爺走在康莊大道上,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有光鮮亮麗的前程。而你呢?」

  他笑了,聲音里滿是殘忍。

  「你像條蛆蟲一樣趴在這裡。你以為你在為骯髒的『愛情』犧牲?別傻了,你只是他成功路上,隨手丟掉的一塊絆腳石。」


  「陸言,看著高高在上的傅少爺……你羞愧嗎?」

  陳主任將麥克風又遞近了一點。

  「承認吧,對所有人承認,你的存在就是個錯誤,你那份愛是噁心、是病態。現在就說你錯了,我讓你回去休息。」

  角落裡,七哥把頭埋得更低,袖子裡的手捏得青筋暴起。

  認錯!快認錯啊!說一句「我錯了」,就能活下去!

  陸言跪在地板上。

  傅寒州為別人撐傘的畫面,和三年前雨夜裡「我只要你」的誓言,在他眼前不斷交疊、撕裂。

  原來,他信了三年的神,塌了。

  原來,他只是一塊墊腳石。

  痛。

  痛到骨頭縫裡都在哀嚎,痛到他只想立刻死去。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翻湧,卻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那是他最後的驕傲。

  他撐著地面,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他沒有按七哥教的那樣避開,直勾勾地迎上了陳主任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血絲密布,盛滿了絕望,更有一種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瘋狂。

  陸言張開嘴,血沫從乾裂的唇邊淌下。

  他抖得不成樣子,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像從碎裂的骨頭縫裡生生擠出來的。

  「我……」

  他劇烈地喘息著,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嘶吼:

  「我……沒……錯!」

  不是病!

  愛一個人,不是病!

  陳主任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整個禮堂的學員都驚呆了,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滿臉血污,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少年。

  「好,很好。」

  陳主任站起身,將麥克風扔給旁邊的教官,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頑固不化。」

  他用毫無起伏的聲音,下達了判決:

  「拖去二號治療室。加壓一檔,電到他清醒為止。」

  「是!」

  兩名教官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陸言的胳膊,像拖一袋垃圾一樣,將他從地上拽起,粗暴地向外拖去。

  陸言的鞋底在木地板上劃出兩道刺耳的痕跡。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視線卻越過教官的肩膀,最後一次落在那塊幕布上。

  畫面里,傅寒州正攬著那位名門千金,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門。

  砰!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重重合攏,吞噬了最後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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