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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忘記尊嚴,學會當狗!

2026-09-20 06:23:32 作者: 今天功了嗎

  七哥枯瘦的手掌壓在陸言肩上,力道不大。

  手背上,滾燙的痛感炸開,紅腫的皮膚上迅速鼓起一片晶瑩的水泡。

  每一寸皮肉都在抽搐。

  陸言的牙關咬得發酸,下頜線繃成一條死硬的直線。

  空氣凝固。

  光頭督導員斜著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終於「順勢」低頭的陸言,扯出一個玩味的笑。

  他本想借題發揮,把這新來的刺頭按在地上狠揍一頓,沒想被七哥攪了局。

  「切,裝什麼硬骨頭。」

  光頭督導員不屑地啐了一口,視線落在陸言鐵盤裡那份沒動的米飯上。

  他忽然向前探身,隔著窗口,一大口濃痰「呸」的一聲,吐在白米飯中央。

  淡黃色的黏液,在米飯上緩緩散開。

  「吃吧,少爺。」光頭督拍了拍手,笑容扭曲,「特意給你加的『料』,別浪費了。」

  食堂里死寂一片,只聽得見頭頂燈管的嗡嗡聲。

  幾百個灰衣學員端正地坐著,頭顱深埋,沒有人敢看這邊一眼,連呼吸都近乎停止。

  同情,在這裡是禁忌。

  陸言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

  

  那股翻騰的噁心和暴怒沖刷著他的喉嚨,他幾乎能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壓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悄無聲息地加重了力道。

  那布滿傷痕的手,正用一種極其隱蔽的節奏,輕輕叩擊著他的衣袖——一、二、三。

  像冰冷的倒計時,也是最後的警告。

  陸言閉上眼。

  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情緒都沉了下去。

  他沒再看那光頭一眼,端起自己的鐵盤,越過打飯窗口,徑直走向食堂角落半人高的黑色泔水桶。

  「噹啷。」

  鐵盤傾斜,被污染的米飯和菜湯,一滴不剩地滑入散發著惡臭的桶里。

  光頭督導員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拳打在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可他挑不出錯處——規矩只說不許浪費糧食,沒說不許倒掉垃圾。

  走廊頂端的監控攝像頭下,紅燈規律地閃爍。

  ……

  樓上,監控室。

  陳主任坐在皮椅里,端著白鐵皮水杯,冷冷看著屏幕上那個倒掉米飯的瘦弱背影。

  他推了推眼鏡,劃開平板電腦,調出編號「079」的檔案。

  光標在「順從度」一欄閃動。

  陳主任用電子筆在屏幕上劃下一道紅線,順手寫下一行批註:

  【079號(陸言):反抗意識隱蔽性極強。表面順從,內在攻擊性未消除。建議:延長第一階段醒腦療程,增加電擊強度與頻次,直至徹底摧毀其意志防線。】

  放下筆,陳主任抿了口熱茶。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硬骨頭了。

  年輕、驕傲,以為靠意志力就能扛過去,可笑。

  在這裡,意志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有的是時間,把這塊骨頭,一點點碾成粉末。

  ……

  食堂洗碗區。

  水嘩嘩地沖刷著水泥槽,濺起刺骨的水花。

  飯後十分鐘,統一洗碗。

  學員們排成兩列,機械地擦洗鐵盤。

  陸言站在水槽前,將受傷的右手浸入冰水裡。

  極度的寒冷刺激著燙傷的皮膚,一陣鑽心的銳痛襲來,卻壓下了那火燒火燎的熱痛。

  七哥就站在他左邊,拿著破布機械地擦著盤子。

  嘩嘩的水聲是最好的掩護。

  「剛才動手,你現在已經在搶救室了。」

  七哥的聲音很輕,幾乎融進水聲里。

  他沒看陸言,眼睛只盯著手裡的鐵盤。

  陸言洗好盤子,放到一邊,嗓子啞得厲害:「多謝。」


  「別謝我,我不想踩到你的血。」七哥冷哼一聲,動作不停,「看你的樣子,在外面是個少爺?以為靠一口氣就能活下去?」

  陸言抿著唇,沒出聲。

  七哥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記著,這兒的規矩。第一條:永遠別直視教官和督導員。你只要不服,就是挑釁,等著你的就是加倍的電擊。」

  陸言看著水流衝過自己紅腫的手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第二條。」七哥的聲音更冷,帶著令人窒息的麻木,「尊嚴是垃圾。他們就算把屎端到你面前,讓你說是甜的,你也要咽下去,笑著說好吃。懂嗎?」

  陸言的手指在水下蜷縮了一下。

  「不服?」七哥似乎察覺到了,終於偏過頭,用那雙布滿血絲、毫無生氣的眼睛斜了他一下,「上個月有個跟你一樣硬的,頂了教官三句嘴。結果呢?高壓電擊做了一下午,出來時人就廢了,尿失禁,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現在天天在操場吃草。」

  七哥收回目光,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變成傻子,還是想活著用自己的腿走出去?」

  活著用自己的腿走出去……

  對,他要走出去。

  傅寒州還在外面等他。他必須活著,清醒地活著,活到傅寒州接他回家的那一天!

  「我懂了。」陸言低聲說。

  聲音很輕,卻沒了剛進來時的莽撞,多了一分令人心驚的沉寂。

  「懂了就好。」七哥洗好了盤子,「想活,就收起你的脾氣。學會裝狗,才能保住你裡面的人樣。」

  說完,七哥端著盤子,悄無聲聲地匯入了離開的灰色人群中。

  洗碗區只剩下陸言。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響。陸言抬起頭,看向水槽上方那面蒙著水汽和污垢的小鏡子。

  鏡子裡的人影狼狽不堪。

  臉白得像紙,嘴角掛著血痕,眼睛深陷,布滿血絲。

  右手上高高鼓起的水泡紅白交錯,醜陋猙獰。

  這還是那個在畫室里撫琴,在設計桌前意氣風發的陸言嗎?

  陸言伸出左手,抹開鏡面的一塊水汽。

  鏡中人憔悴依舊,但有什麼東西,從深處變了。

  那股浮在表面的倔強和傲骨,被他一寸寸收攏,壓實,埋進了最深處。

  「寒州……」

  他對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無聲地用口型說出這兩個字。

  手背劇痛,腹中絞痛,可他的心卻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冷得像一塊冰。

  陸言轉過身,將額前凌亂的頭髮捋到腦後,然後低下了頭。

  他學著那些人的姿態,收斂起身上所有的稜角和光芒,匯入了那片灰色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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