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霍氏公館一樓的餐廳里,現磨咖啡的苦香混著烤麵包的暖意,沿著長桌慢慢散開。
陸意安穿著寬鬆的米色居家服,手邊放著一杯溫牛奶,整個人懶懶靠在餐椅里,垂眼翻看今天的報紙。
頭版上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題:【傅氏集團正式宣告破產,傅母因多項重罪被依法逮捕,庭審將於本周開啟】。
他的視線從標題上掠過,指尖捻住報紙一角,又翻到了下一頁。
傅家這兩個字,如今落在他眼裡,已經和路邊的垃圾沒有區別。
「少爺。」
林助理走到桌邊,將一隻紫檀木雕花的古董盒輕放在陸意安面前。
「這是警方查封傅母私宅時,從她保險柜最深處清退出來的物品。」
他將核對文件一併遞上,繼續說道:「身份已經確認,這是陸老先生留下的唯一遺物。」
陸意安把牛奶放回桌面,目光停在木盒斑駁的銅扣上。
指腹碰到冰涼的木紋時,他的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搭在盒蓋上的手也停了片刻。
「先生呢?」
「霍總還在樓上書房處理幾個海外項目,應該快下來了。」
陸意安點了點頭,手指穿過扣環,稍一用力,盒蓋便彈開一道縫隙。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靜靜放著兩樣東西。
一枚年代久遠,表面泛著青光的古印,還有一卷以羊皮紙封存的殘破畫軸。
陸意安伸手拿起那枚青銅古印,拇指擦過邊緣沉積多年的銅鏽。
印章底部刻著一幅古老的蛇鷹雙徽,紋路交錯,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霍修明穿著黑色西裝從樓上下來,視線落在那枚古印上時,原本扣著袖口的手停了下來。
「安安,先別碰。」
他加快腳步走到餐桌旁,抬手覆住陸意安的手背,語氣比平日沉了許多。
陸意安抬頭看他,眼底帶著疑惑。
「先生,怎麼了?」
霍修明在他身旁坐下,長臂繞過那截細腰,把人帶進懷裡。
他的指腹在陸意安手背上揉了兩下,這才從他手中接過古印,翻看底部的蛇鷹雙徽。
看清紋路後,霍修明握著印章的手遲遲沒有鬆開,眸底翻起壓抑多年的舊恨。
「先生認得這枚印章?」
陸意安靠在他懷裡,很快察覺到男人胸膛繃得發緊。
霍修明垂下眼,唇貼近他的耳側,吐出的每個字都冷得發沉。
「這是京城霍氏老宅最高長老會的特有族徽。」
陸意安怔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古印。
霍修明扣緊他的腰,掌心隔著薄薄的居家服抵住後背,久久沒有挪開。
「當年,霍氏老宅那群人給我下了劇毒,又派人追殺我,是你爺爺耗盡畢生醫術,才保住了我的命。」
他說到這裡,拇指重重擦過印章底部的紋路。
「可我一直以為,你父母的車禍和你爺爺的病逝,只是傅母那個瘋女人貪圖陸家財產。」
霍修明抬起眼,目光越過長桌,落在那張印著傅家新聞的報紙上。
「現在看來,傅家當年只是霍氏老宅放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陸意安靠著他滾燙的胸膛,長睫輕輕動了兩下,沒有立刻接話。
原來三年前那場慘劇,遠不只是他愛錯傅寒州,才招來的惡果。
傅家只是撲在陸家身上撕咬的一條野狗,真正把陸家逼入絕境的,是藏在幕後的霍氏老宅。
餐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些,苦澀的氣味仍在空氣里盤旋。
陸意安沒有追著詢問更多細節。
他轉過身,雙手攀上霍修明的肩頸,呼吸輕輕拂過男人頸側。
「這麼說……當年下毒害你的人,和害我全家的人,是同一批?」
霍修明迎著他的目光,掌心貼緊那截後腰,力道重得讓衣料都皺了起來。
「是。」
他看了陸意安片刻,另一隻手仍握著那枚古印。
「安安,你怕嗎?」
霍修明把印章放回木盒,合攏盒蓋時,指尖在銅扣上停了一瞬。
「那是京城最古老,也最見不得光的隱世家族,手裡掌握的東西,遠不是傅家能夠相比的。」
陸意安沒有馬上回答,只安靜看著眼前的男人。
片刻後,他眉眼舒展開來,唇邊露出一點清冷的笑。
陸意安靠近霍修明,輕輕吻了一下,指尖沿著西裝領口慢慢划過。
「有霍總在,我為什麼要害怕?」
這一吻落得輕,霍修明扣在他腰間的手卻立刻收緊,呼吸也沉了下來。
陸意安抵住他的額頭,聲音依舊輕軟,每個字卻說得清楚。
「當年他們從我爺爺手裡搶走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拿回來。」
他看著霍修明,沒有移開視線。
「先生……你會陪著我,對吧?」
霍修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扣住他後腰的手久久未松。
下一刻,他托住陸意安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帶著承諾意味的吻。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體溫隔著衣料不斷攀升,陸意安攥住他的西裝衣領,肩背也跟著繃緊。
過了許久,霍修明才稍稍退開,拇指按過陸意安泛紅的唇瓣,嗓音啞得厲害。
「不僅陪著你。」
他握住陸意安的手,將那幾根修長的手指牢牢收進掌心。
霍修明看著他,壓在眸底多年的舊帳終於有了去處。
「我會親手拆了霍氏老宅,給你當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