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館二樓,寬大肅穆的書房裡,厚重的防光窗簾遮去大半天光,銅爐中浮起細細的檀香。
霍修明坐在辦公桌後,指尖點在投影屏幕的資料上,眉眼間儘是冷意。
「林晏,調動霍氏在境外的全部安保力量,封住老宅那幾條退路。」
指腹沿著名單向下滑動,最後停在霍天成的名字上。
「他想要當年的帳本,我就把他和老宅留在內陸的勢力全拔乾淨。」
他說得平淡,林晏落在鍵盤上的手卻停了半秒。
當年害死陸言全家的幕後真兇已經查明,霍修明不打算再讓霍天成多活一天。
「是,霍總。」
林晏坐直身體,正要敲擊鍵盤下達指令,一隻白淨纖細的手卻覆上了霍修明的手背。
陸意安不知何時走到了桌邊,半邊身子斜倚著桌沿,居家服領口隨動作滑下少許,露出一小片清瘦鎖骨。
「先生,太快,也太直接了。」
他捏了捏霍修明發緊的指節,眼底慢慢浮出笑來。
「不好玩。」
霍修明抬頭看他,將那隻手牽進掌心,拇指輕輕揉過他的腕骨。
「安安,霍天成是個瘋子。」
「聽話,先生直接除掉他,免得再留後患。」
「殺人不過頭點地。」
陸意安俯下身,順勢坐到霍修明腿上,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呼吸輕輕拂過男人頸側。
「可讓他親手毀掉自己謀求一生的東西,才算有趣。」
霍修明扣住他的腰,沒有打斷。
「霍天成等了《江山圖》和絕版醫方整整三年。」
陸意安靠近他耳邊,語速不疾不徐。
「那是他的執念,也是他從老宅奪權的唯一籌碼。」
說到這裡,他抬手撫平霍修明領口的一道摺痕。
「既然他想要,我們就給他。」
霍修明眉梢輕抬,掌心仍護在他的後腰。
「你的意思是,偽造?」
「對,偽造。」
陸意安靠回他的胸口,指尖沿著西裝領口慢慢划過。
「我是An,這世上沒有我臨摹不出的畫,也沒有我做不出的舊。」
「我會親手畫一幅足以亂真的《江山圖》,再在畫背的暗層里留下一張假的絕版醫方。」
他抬眼看向霍修明,剛才那點懶散已經收了起來。
「下周,我們在公館舉辦一場An慈善藝術品私人鑑賞會,請來全京城的名流和政商巨擘。」
「霍天成只要聽見《江山圖》現世,就絕不會坐得住。」
陸意安從桌上的名單中抽出霍天成那一頁,指腹按住紙張邊緣。
「他會想盡辦法,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燙手山芋奪到手裡。」
紙頁被推到投影燈下,霍天成的照片隨光影晃了一下。
「等他舍掉手裡的一切,甚至背上罪名,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霍氏老太爺的青睞,我們再當眾拆穿這場騙局。」
陸意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指腹輕輕碾過霍天成的名字。
「我要他親眼看著自己求了一輩子的東西,變成一團廢紙。」
「也要他在全京城的唾棄和老太爺的震怒里,爛死在自己選的泥潭中。」
最後一個字落下,書房裡只剩銅爐中的香灰無聲塌落。
少年始終靠在霍修明懷裡,連語調都沒有亂,落在紙上的手指卻將霍天成三個字遮得嚴嚴實實。
他不再是那個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病弱少年。
藏了多年的爪牙終於探了出來,第一下便扣住了仇人的命門。
霍修明盯著懷裡的人,幾息都沒有開口。
意外之後,更濃烈的愛意從胸口翻了上來,連扣在陸意安腰間的手都收緊幾分。
這才是他的太陽。
有最清艷的一張臉,也有最狠的一副心腸。
「好。」
霍修明手臂驟然收攏,把人牢牢扣進懷中,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糾纏的呼吸灼得人發燙,他貼著陸意安的唇,嗓音已經啞了。
「都聽太太的。」
陸意安被他吻得向後仰了仰,手臂卻環得更緊。
「先生,我給你遞刀。」
那點未散的笑被霍修明重新吻了回去,連同他藏了三年的恨,一起困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
過了許久,這個吻才結束。
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亂,陸意安的衣領歪向一側,清冷的眼尾被逼出潮紅。
霍修明用拇指碰了碰他紅腫的唇,動作放得輕,眼底翻湧的情緒卻遲遲沒有退下。
他攬著陸意安轉過身,從書桌最下方的保密保險柜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純黑色真皮箱。
皮箱沒有任何標識,邊角嵌著冷色金屬,做工嚴密而考究。
霍修明輸入密碼,鎖扣彈開時發出一聲輕響。
箱中整齊放著一套全城絕版的頂級畫具,其中有手工打磨的炭筆,礦物顏料凝成的色塊,還有幾支以名貴紅木為柄的排筆。
最惹眼的卻是正中央那支通體漆黑的鈦合金多功能畫筆,也是一把藏在畫具中的油畫刀。
「這是給太太準備的防身工具。」
霍修明拿起那支漆黑畫筆,指甲抵住筆尾暗扣,輕輕按了下去。
清越的金屬出鞘聲划過書房,筆尖彈出一截五公分長的鈦合金軍用刀刃。
刀身薄得透光,刃口映出幽藍寒芒,足以在頃刻間割開人的喉管。
他再次按下暗扣,刀刃利落收回,畫筆恢復了原本古樸雅致的模樣。
霍修明將整套畫具推到陸意安面前,牽起他的手,把畫筆放進他掌心。
「用它畫出你想要的《江山圖》。」
「也用它保護自己。」
霍修明合攏他的手指,確認他握穩之後才鬆開。
「宴會那天人多眼雜,霍天成若敢走近你三步之內,不必留情。」
「無論鬧出什麼後果,先生替你收場。」
陸意安垂眼看著這套精緻又危險的禮物,拇指在隱蔽的暗扣上來回撫過。
隨著指腹落下,金屬機括再次彈響,森寒刀刃從筆尖探出,折回來的冷光掠過他的眉眼。
他抬起頭,對上霍修明的目光,唇邊笑意一點點舒展開來。
「真漂亮。」
陸意安轉了轉手中的畫筆,刀刃停在霍天成的照片上方。
「先生,下周的宴會,我會給他畫一幅絕妙的葬禮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