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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踏入棺材板的第一步

2026-09-20 06:25:12 作者: 今天功了嗎

  深秋的暴雨衝過京城郊外的群山,蜿蜒山路泡在泥水裡,車輪碾過時不斷向外濺起渾濁水花。

  黑色邁巴赫沿著山路疾馳許久,最終停在霍氏老宅門前。

  那扇鐵門高聳漆黑,表面爬滿斑駁銅鏽,隔著雨幕也透著一股沉沉暮氣。

  車窗外,占地上百畝的古老莊園隱在濃霧與老樹陰影中,高高的青磚圍牆纏滿枯藤,青石板縫裡塞著經年未清的黑泥。

  雨水衝進磚縫,翻出死木與香灰的氣味,連霍家積了多年的富貴都透著腐敗。

  這裡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倒更接近一座拿金銀珠寶壘成的龐大陵墓,門窗緊閉,半點活氣也漏不出來。

  「安安,冷不冷?」

  車內,霍修明握住陸意安的手,把少年冰涼的掌心合進自己溫熱的手掌里。

  陸意安轉頭望向窗外,目光從那扇沉重鐵門上掃過,唇邊多了幾分玩味。

  「不冷。」

  「先生,你瞧這扇大門,還真和你說的一樣,是塊揭不開的棺材板。」

  少年身穿深灰色定製西服,黑髮被雨氣沾濕了些,眉眼清透,身上帶著藝術家獨有的靈氣與驕傲。

  這一身鮮活乾淨落進灰暗雨幕里,與門後的陳腐莊園分得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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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修明看了他片刻,掌心貼著他的手背輕輕揉了揉。

  「走吧,先生帶你進去。」

  「今天誰敢惹你,你就砸誰的碗。」

  老宅正廳高闊空曠,粗壯的盤龍柱立在昏暗光線下,柱身泛著幽暗冷光。

  主位上,年逾八旬的霍老太爺穿著暗紅色團花壽字長衫,雙目緊閉,乾枯手指撥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大廳兩側坐滿霍氏長老會的宿老,一個個穿著傳統長衫,臉色陰沉,坐在太師椅上半天也不動一下。

  屋裡沒人開口,只剩呼吸聲與佛珠磕碰的輕響。

  皮鞋踏過青石地磚,清脆腳步由遠及近,撕開了廳中的沉悶。

  霍修明牽著陸意安走進正廳,眉目冷峻,腳下未停半步。

  何管家的一條胳膊還掛在脖子上,臉上沒剩多少血色,開口時牙關都繃得發緊。

  「老太爺,人帶回來了。」

  霍老太爺撥佛珠的手沒有停,只掀開眼皮,將渾濁雙眼落在陸意安身上。

  側廳很快傳來一道帶笑的男聲,笑聲發乾,聽著並不親近。

  「賢侄,大清早便在老宅門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今日又把人帶回來,究竟是準備向老太爺請罪,還是特意回來耀武揚威?」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側廳走出,身穿深藍色唐裝,手裡來迴轉著兩顆白玉核桃。

  他在陸意安身上掃過一圈,目光里的輕蔑並未收斂,還多了幾分審視。

  來人正是霍天成,也是害死陸意安父母,逼死他爺爺的直接兇手。

  霍天成扯了扯嘴角,指間兩顆核桃撞出一聲脆響。

  「這便是你花三個億娶回來的金絲雀?」

  「瞧著確實細皮嫩肉,只是不知道,他懂不懂我們霍家的規矩。」

  陸意安連眼睫都沒抬。

  他站在霍修明身側,清冷矜貴,落在霍天成身上的目光沒有溫度,已經提前替這個人量好了棺木尺寸。

  「我霍修明的太太,不需要懂任何人的規矩。」

  霍修明伸手攬過陸意安,將人護進懷裡,再看向霍天成時,眉間只剩厭惡。

  「二叔年紀大了,若連手裡的核桃都握不穩,我不介意找人幫你捏碎。」

  霍天成臉色一沉,五指收攏,兩顆白玉核桃卡在掌心,骨節跟著凸了出來。

  「你……」

  主位上的霍老太爺手指停在佛珠上,蒼老嗓音順著空曠廳堂傳開。

  「好了,難得人齊,入席吧。」

  晚宴設在一張沉重的黑檀木長桌上。

  桌面擺滿繁複講究的傳統菜餚,熱氣還未升高,便被四周沉悶的氣氛壓散了。


  霍老太爺坐在上首,幾位長老按輩分依次落座。

  眾人剛動過幾筷子,左側首位的大長老便從鼻間哼了一聲,目光挑剔地停在陸意安身上。

  「修明,既然人已經進了霍家的門,就該守霍家的規矩。」

  「新婦進門後的第一頓飯,總得給長輩端茶倒水,再敬上一杯酒吧?」

  何管家早有準備,立刻捧著一壺熱茶上前,臉上那點幸災樂禍怎麼也藏不住。

  霍天成與桌邊幾人交換了目光,唇邊都帶著看戲的笑,等著陸意安當眾低頭伺候。

  今日坐在這張桌前的人都明白,大長老要的根本不是一杯茶。

  哪怕霍修明再護著陸意安,他們也要借著霍家的規矩,當眾折斷少年的脊樑。

  陸意安還未伸手,霍修明已經扣住他的左腕,把那隻手攏在掌心,不許他去碰茶壺。

  青花瓷茶杯被霍修明砸上黑檀木桌面,刺耳震響驚得何管家手腕一抖,壺中熱茶險些潑出來。

  霍修明抬眼看向大長老,眸中殺意沒有半分遮掩。

  「大長老,你耳聾了嗎?」

  他每說一個字,桌邊眾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我昨天已經在公館留過話。」

  「我太太的手是用來畫畫的,不是用來給你們這些老東西端茶的。」

  「放肆!」

  大長老拍桌起身,鬍鬚跟著抖個不停。

  「我是你大伯!」

  霍修明仍坐在原位,指腹慢慢摩挲著陸意安的掌心,連餘光都懶得再分給他。

  「林晏,大長老年紀大了,手抖得連桌子都扶不穩。」

  「過去幫他穩一穩。」

  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寬闊身軀擋住桌邊光線,一左一右逼近大長老。

  大長老呼吸發緊,漲紅著臉站了片刻,直到看見老太爺投來的警告目光,才扶著桌沿坐回太師椅。

  落座時椅腿在地面拖出一聲悶響,連他自己都覺得狼狽。

  整張餐桌再次安靜下來,再沒人敢提端茶敬酒。

  霍修明用不肯退讓半步的強硬,把陸意安護得嚴嚴實實。

  陸意安低頭笑了笑,手指翻轉,主動扣住霍修明的掌心。

  他伸手去拿面前的溫水杯,寬鬆的西裝袖口隨動作滑上去半寸,露出白皙的左手腕內側。

  一顆殷紅硃砂小痣落在那裡,形狀細長,猶如一滴懸而未落的淚。

  餐桌最末端,始終低頭吃飯的三長老霍青山手指忽然失了力道,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霍青山是長老會裡最不起眼的人,年紀大,手中也沒有實權,平日不爭不搶,活得和透明人沒有兩樣。

  可他看清陸意安腕間那顆紅痣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渾濁雙眼裡的神色再也藏不住。

  他攥著筷子的手連抖三次,隨即抬起頭,視線牢牢停在陸意安臉上。

  驚駭與恐慌接連浮上那張衰老的臉,最深處還藏著經年未散的愧疚,以及壓不住的狂喜。

  短短兩息,霍青山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木訥衰老的模樣。

  陸意安身為頂尖藝術家,對光線變化,旁人視線與面部細節的捕捉早已成了本能。

  他端著水杯,眼尾稍稍收窄,霍青山方才所有反應都落進了他眼裡。

  指尖沿著杯口慢慢擦過,杯中溫水盪出一圈細紋。

  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剛才絕不是在看霍修明養在身邊的男寵。

  他認得這顆痣。

  或許還認得陸意安的爺爺,甚至認得他的父母。

  陸意安側過身,貼近霍修明耳側,呼出的氣息落在男人耳畔。

  「先生,坐在最末端的那位三長老,平時和霍二叔關係如何?」

  霍修明攬著他的腰,視線越過長桌,在低頭刨飯的霍青山身上停了停。

  「他是老太爺的堂弟,也是個不管事的邊緣人。」

  「怎麼了,安安?」

  陸意安先看向霍天成,正好撞見對方眼底尚未收起的陰狠,隨後又掃過末席沉默不語的霍青山。

  他指腹貼著杯壁,臉上的笑一點點深了,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其中卻沒有多少暖意。

  「沒什麼,只是覺得……」

  「下周那幅葬禮圖裡,這位三長老或許能替霍二叔畫上一塊極漂亮的棺材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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