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破舊的麵包車車門被重重拉上,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像頭受驚的瘋牛,猛地踩下油門,在夜色中瘋狂逃竄。
沈南喬被這股慣性狠狠甩在車廂地板上,鼻腔里瞬間灌滿了一股刺鼻的機油味。
她皺起眉頭,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迅速撐起上半身。
按照小說里的套路,這個時候人質應該尖叫求救,或者哭得梨花帶雨。
但沈南喬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靠在顛簸的車廂皮墊上,借著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打量著眼前的三個綁匪。
領頭的男人染著一頭雜亂的黃毛,脖子上還掛著一條褪色的假金鍊子。
他正滿頭大汗地拿著一根粗麻繩,試圖給沈南喬綁個死結。
由於車身晃動得太厲害,他雙手抖得像篩糠。
不僅沒把沈南喬綁上,反而把自己左手的兩根手指頭給死死纏了進去。
「哎喲臥槽!胖子,快拿刀給我割開!」
黃毛疼得呲牙咧嘴,衝著旁邊開車的同夥大吼。
旁邊那個瘦猴一樣的跟班,嚇得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沈南喬看著這三個活寶,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業務能力這麼差的綁匪?
「我說,你們接單之前,不提前在網上搜個打結教程嗎?」
清冷的嗓音在逼仄的車廂里突兀地響起。
這平靜的語氣,把三個劫匪嚇得渾身一哆嗦,黃毛手裡的繩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閉嘴!老實點!」
黃毛惱羞成怒,虛張聲勢地掏出一把生鏽的彈簧刀,在半空中瞎比劃。
「再廢話,信不信老子給你放血!」
沈南喬不僅沒躲,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順手理了理風衣的下擺。
「刀拿穩點,別一剎車扎進自己大腿里。」
她抬起眼皮,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幾個人。
「僱主給你們開了多少錢?讓你們來幹這種掉腦袋的蠢事。」
黃毛愣住了,他入行這麼久,從來沒見過被綁架還敢主動提問的人質。
「關你屁事!反正是一筆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
瘦猴在旁邊忍不住插嘴,語氣里透著股沒見過世面的洋洋得意。
「整整五十萬現金!」
「五十萬?」沈南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
「我還以為是多少錢呢。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沈南喬盯著黃毛的眼睛,字字清晰。
「綁架盛世集團總裁夫人,這在京海市可是震動最高警報的大案子。」
「就為了區區五十萬,你們連命都不要了?」
車子猛地一個顛簸,拐進了一處荒涼的郊區廢棄倉庫。
捲簾門被拉開,麵包車一頭扎進黑漆漆的倉庫內部,停了下來。
三人粗暴地把沈南喬推下車,讓她坐在一堆破木箱上。
沈南喬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慢條斯理地開始給他們算帳。
「綁架勒索,這是重罪,十年起步。」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們三個人平分五十萬,一人撐死拿十六萬多點。」
沈南喬看著他們發懵的表情,繼續發動降維打擊。
「十六萬除以十年,一年一萬六,一天才賺四十四塊錢。」
「去電子廠打螺絲,包吃包住一天還有兩百。你們冒著吃槍子的風險,就為了賺這四十四塊錢的日薪?」
這筆帳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個綁匪面面相覷,腦子瞬間短路了。
黃毛咽了口唾沫,手裡的彈簧刀慢慢垂了下去。
「這……這算下來,好像確實有點虧啊。」
「何止是虧,簡直是送命。」
沈南喬冷笑一聲,直戳他們的死穴。
「僱主是歐洲那幾家香水巨頭在國內的殘黨吧?你們以為拿了錢就能安全跑路?」
她指著旁邊那個還在發抖的瘦猴。
「跨國資本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殺人滅口。」
「等你們辦完事,那五十萬就是你們的買路錢。人家買張機票飛回歐洲,你們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這話一出,空曠的倉庫里仿佛刮過一陣陰風。
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黃毛腦門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掉,後背早就濕透了。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底層混混,哪裡懂這些上流社會的黑吃黑套路。
「你少騙人!老闆說你就是個沒背景的離異女人!」
胖子咬著牙,還在試圖垂死掙扎。
「沒背景?」沈南喬挑起眉尾。
「我老婆是傅明霜,盛世集團的掌門人。你們連這都沒查清楚,中介沒告訴你們送命風險?」
聽到「傅明霜」三個字,黃毛嚇得直接掏出手機。
他在搜索框裡一查,滿屏都是那位活閻王怒砸三十億的寵妻新聞。
手機「啪嗒」一聲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完了完了……我們綁了活閻王的老婆,這次死定了!」
瘦猴雙腿一軟,竟然直接帶著哭腔求教起來。
「大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沈南喬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換了個優雅的坐姿,儼然一副商業導師指點江山的做派。
「你們現在把我送回去,算自首,頂多進去待幾個月。」
沈南喬開出了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等你們出來,來南喬香氛安保部報到。」
「我按月給你們開兩萬底薪,交五險一金,年底還有獎金。」
她環視了一圈這三個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憨憨。
「是去蹲十年大牢最後被滅口,還是跟著我干份合法的高薪工作,你們自己選。」
「噹啷」一聲,黃毛手裡的彈簧刀徹底丟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狂熱,二話不說,雙膝一彎。
直接「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沈南喬面前。
「乾媽!您就是我們兄弟的再生父母啊!」
瘦猴和胖子見狀,也趕緊跟著跪成一排,頭磕得梆梆響。
「老闆!我們願意跟著您干!我們再也不接這種虧本的私活了!」
一場原本驚心動魄的綁架危機。
就這麼被幾句嚴密的商業邏輯,輕描淡寫地化解成了大型招工現場。
半小時後。
廢棄倉庫里的氣氛,變得詭異至極,和諧得讓人不敢相信。
黃毛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個缺了口的紫砂壺,殷勤地泡了一杯熱茶。
他雙手捧著缺口茶杯,恭恭敬敬地遞到沈南喬手邊。
「乾媽,您喝茶。您剛才說那個物流配送的合法創業點子,能再給我們細講講嗎?」
沈南喬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真就開始給這三個劫匪規划起了職業生涯。
「你們體格不錯,可以先從安保物流干起,後期轉型做私人保鏢……」
就在沈南喬口若懸河,指導他們如何去工商局註冊營業執照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毫無預兆地在倉庫門外炸開。
地動山搖,漫天煙塵瞬間騰起。
那扇重達幾噸的生鏽大鐵門,像片脆弱的薄紙一樣。
被一輛純黑色的防暴裝甲車,直接硬生生地撞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