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一把重錘,毫無預兆地砸在沈南喬心上。
她低下頭,借著車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看著死死抱住自己雙腿的女人。
剛才在廢棄倉庫里,那個揚言要敲碎別人骨頭、氣場能殺人的活閻王。
現在這副霸氣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哭得渾身發抖、仿佛隨時會碎掉的可憐蟲。
傅明霜把臉死死埋在沈南喬的褲腿布料里,寬闊的肩膀劇烈起伏著。
滾燙的液體很快就浸透了布料,甚至還能感覺到某種黏糊糊的觸感。
「傅明霜,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褲子上了?」
沈南喬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摸了摸那顆埋在腿間的毛茸茸腦袋。
聽到這話,趴著的人不僅沒抬頭,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
雙手像鐵箍一樣,死死鎖著沈南喬的小腿肚子。
「蹭了。」傅明霜悶聲悶氣地承認,帶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鼻音。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耍賴的巨型犬。
「不僅要蹭,我回去還要把你這身衣服燒了,上面沾了爛木箱的味兒。」
短暫的失聯,猶如一根致命的導火索。
徹底引爆了傅明霜壓抑多年的創傷後遺症。
她太害怕失去了。
當年那個雪夜,小小的沈南喬也是這樣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裡,留給她長達十五年的絕望。
今天看到定位信號消失的那一刻,傅明霜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人生生抽走了。
「喬喬,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我連刀都準備好了。」
女總裁終於肯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深不可測的桃花眼,此刻腫得像個核桃,紅血絲遍布。
她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哭嗝,眼淚還在吧嗒吧嗒往下掉。
「要是那幫人真敢傷你一根頭髮,我就把他們活剮了,然後再陪你一起死。」
這偏執又瘋狂的發言,聽得沈南喬鼻尖一酸。
這哪裡是什麼冷酷無情的千億財閥?
這分明是個離了她就活不下去的重度戀愛腦。
「瞎說什麼胡話,誰要跟你一起死?」
沈南喬抽出幾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髒污。
「我可是禍害遺千年。那幾個連繩子都打不明白的蠢賊,能奈我何?」
她故意放軟了語調,像哄小孩一樣,手指一下下梳理著傅明霜有些凌亂的長髮。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頭皮,帶著安撫人心的奇異魔力。
手腕上那股特製的「救贖」香水味,也順著空氣絲絲縷縷地鑽進傅明霜的鼻腔。
清冽的雪松混著老皂角的味道,一點點撫平了她骨子裡叫囂的狂躁。
傅明霜緊繃的肌肉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但那雙手,依然死死抱著沈南喬不肯撒開,大有要焊死在這兒的架勢。
她把臉重新貼回沈南喬的膝蓋,聽著上方傳來的平穩呼吸聲,這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以後不准再離開我的視線,一秒鐘都不行。」
傅明霜霸道地宣布,聲音里卻透著卑微的哀求。
「好好好,以後我去哪都把你拴褲腰帶上,行了吧?」
沈南喬無奈地順毛捋,任由這隻兩百斤的「巨型掛件」黏在自己腿上。
邁巴赫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車廂里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溫馨與靜謐。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半山別墅的主樓前。
前排的陸瑾降下隔音擋板,剛想匯報,就被后座的景象驚得趕緊閉上了嘴。
堂堂盛世集團的掌門人,正像只考拉一樣掛在夫人身上。
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似乎是哭累睡著了。
沈南喬沖陸瑾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拍了拍傅明霜的後背。
「到家了,起來去床上睡。」
傅明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哼唧了兩聲。
她不僅沒鬆手,反而直接站起身,一把將沈南喬打橫抱了起來。
扛著人踹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進別墅,活像個搶親的土匪。
門外的保鏢們眼觀鼻鼻觀心,集體裝瞎。
誰也不敢多看這位紅著眼睛、眼角還帶著淚痕的活閻王。
回到主臥,沈南喬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她剛想去洗手間換下這身沾了泥灰的衣服。
腰上就纏上了一條結實的鐵臂。
「陪我。」
傅明霜連鞋都沒脫,直接和衣躺下,把頭死死埋進她的頸窩。
經過今晚這一番大悲大喜的折騰,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了。
沈南喬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心頭一軟,放棄了掙扎。
她扯過蠶絲被蓋在兩人身上,伸手輕輕拍著那寬闊的後背。
「睡吧,我在呢。」
在這溫存的輕拍下,傅明霜終於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哪怕在睡夢中,她的一隻手也緊緊攥著沈南喬的衣角,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沈南喬借著床頭昏黃的壁燈,看著這張疲憊卻依然俊美的臉龐。
她湊過去,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這才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陽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
在地毯上灑下一道金燦燦的光線。
沈南喬生物鐘作祟,在七點準時睜開了眼。
她小心翼翼地掰開腰間那隻手,生怕驚醒了還在熟睡的病嬌。
躡手躡腳地溜下床,沈南喬走進浴室快速洗漱了一番。
換上一身幹練的米色居家服,她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剛下到一樓客廳,就看到特助陸瑾正端端正正地站在茶几旁。
陸瑾手裡拿著一個蓋著紅章的絕密文件袋,神色比平時還要凝重幾分。
「夫人,早。」
看到沈南喬下樓,陸瑾微微欠身,刻意壓低了聲音。
「查清楚了?」
沈南喬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傭人剛泡好的紅茶潤了潤嗓子。
「查清楚了。昨晚那幾個綁匪被帶回局裡後,特警連夜突擊審訊。」
陸瑾將手裡的文件袋遞了過去,鏡片後的眼神透著森寒的冷意。
「那個隆泰香精的李老闆,確實是給他們付定金的僱主。」
「但他只是個被推到檯面上的替死鬼。」
陸瑾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肅殺起來。
「真正的資金來源,我們通過暗網的虛擬幣交易鏈,一路追蹤到了源頭。」
沈南喬拆開文件袋的繞線,抽出裡面的幾張A4紙。
「這筆高達一千萬的暗網懸賞,是從一個瑞士的不記名帳戶發出的。」
陸瑾在一旁補充說明。
「技術部順藤摸瓜,花了一整晚時間,終於扒穿了那個帳戶的底層代碼。」
沈南喬的目光迅速掃過調查報告上的數據分析圖。
最後,視線死死定格在資金鍊末端,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上。
她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嘴角的笑意徹底斂去,化作一抹鋒利如刀的寒芒。
好啊。
真以為躲在海外的陰溝里,就能操縱國內的棋盤了?
沈南喬看著報告上的名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原來是傅家那些被趕出去的旁系餘孽,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