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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賞」

2026-09-17 23:18:46 作者: 辣椒炒小雨

  童德臉頰泛紅,即便黑瞳色的皮膚也遮擋不住羞赧神情。

  烏雀輕笑一聲,徹底丟開近些時日心底鬱悶,「童德哥不必為我做到這般地步,不值得……」

  她話未說完,便聽童德急急打斷,「不是的,我不是因那些流言…」

  「好吧,確實也有部分,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咱們雖相識不久,但是你是何品行,我,我娘、我爹他們也是知道的,他們也不會說什麼,不說其他,便是情分就早已不同,我,我又,那麼喜歡你。」

  「你答應我吧!雀兒。」童德含羞的臉上仍然紅透,那雙明亮的眼睛卻乾淨透亮,沒有一絲勉強,只有認真。

  魚肉混著香噴噴的飯,攪在一塊,筷子將它們戳散就隆起,散開熱氣。

  可兩人只相識一年,相知少許,烏雀仍有猶豫:「你讓我再想想,好麼?」

  童德當然願意,欣然答應,用自己還未使用的筷子替她夾一大塊魚腹肉,那兒刺最少,肉最嫩,烏雀喜歡。

  二人一個陷入甜蜜,一個沉思良久,絲毫未注意到窗側偷偷趴伏的人,不知聽了多久,見屋內無聲,刻意放輕腳步,踮腳離開。

  夜幕四合,趴伏的雄獅本應就著星空打瞌睡,卻在此時爆發驚人沉寂。

  灰衣小廝肩膀含隆,說話的聲音抖動不止,以頭搶地,不敢去看上位正散發凜冽氣勢的臉色,跪伏於高椅之下。

  「…小,小人所言、句句屬實,請王爺、明查。」

  王爺面容不見冷峻,目光卻鋒利如刀,刺向下首的人,寬大衣袍下的手指不住輕敲木椅,並未如小廝想的那般暴怒。

  「可還有旁人知曉?」王爺聲音很輕,讓人無從窺得一二情緒。

  「並無!小的見不妙,不敢耽擱,立即來稟報。」灰衣小廝立即否認,末了怕其不信,又補上一句,「只有小的一人看見。」

  「很好。」李長澤終於笑出聲,恢復以往和善笑容,「宮福,賞。」

  「多謝王爺!」

  福公公面上沒有表情,低頭遵命,領著灰衣小廝踏出書房一瞬,兩側身著甲冑兵將頃刻將人壓下。

  「你們、你們做什麼?王爺可是要賞我…唔!」不聽他的絮叨,兵將粗暴卸下他下顎,白色汗布深深塞進他喉嚨。

  李長澤聲音自身後幽幽響起,「帶去地牢,還知道什麼,問清楚。」

  「是。」福公公俯身,領人匆匆退下。

  若大書房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伺候的人不敢在此時犯一點錯誤,縮在外面恨不得連呼吸都靜止,只留李長澤一人仍舊坐在高位,遲遲未動。

  明明下午還在與白光霽討論,為何愛慕卻不明示。

  原以為那只是謠傳,是害羞,沒曾想,竟是如此原因,竟真有喜歡之人。

  喜歡?愛慕?提親?

  要走?走的遠遠的,這輩子他都看不見那張臉?那雙星眸?

  

  憑什麼?區區一個婢女,是他王府的東西。

  白日侍弄花圃的人兒與夜中趴伏在他身上的影子再次重合,夢醒遺留的觸感與髒污總一次次提醒他,這個叫烏雀的人,是他李長澤的。

  銷魂滋味,不該只有夢中得意淺嘗,夢外,他也要得到。

  「王爺。」

  福公公尖細嗓音喚回他的神智,因急著來回話,身上還有一種說不明的血味,「說了,往日總能看到烏雀姑娘去找那廝,並未聽二人有名分或逾矩,也就無人多言,只近日聽得風聲,又貪蠅頭小利,這才來送死。」

  是了,送死。

  李長澤又不是那廂蠢貨之輩,竟敢妄圖窺探上心,前來邀功請賞,那便做好死的準備。

  「人?」

  「回王爺,死了。」福公公的話好像不是在說一個人的命,倒像是駕車攆過路邊的一棵雜草。

  「你說,要不要也把她弄死,這樣才不會時時刻刻想著。」

  他沒說姓名,福公公卻知道他在說誰,背後被冷汗浸濕,「王爺何必動怒,整個濟州都是您的,王府內的東西,自然也是您的。」

  「您只需點頭,奴才們自然赴湯蹈火,便是拖,也將人拖上榻去。」

  福公公伺候王爺多少年,宮中、沙場,哪兒他沒去過,怎會不知王爺所思所想?


  這可是謹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那婢女便是真的嫁與人婦,孕有子嗣,只要主子想,也可奪回來。

  誰又敢說一句不是?

  靜默順著微微搖晃燭光蔓延吸附在黑沉的錦袍上,微弱光芒觸之便被無盡黑暗吸收,泛不開一點波瀾。

  「可。」

  只輕輕一句話,王府內一個小小三等宮女的餘生,便被輕易譜寫,再無其他可能。

  烏雀回到前院時已至黃昏,往日這般時候正是交替上工之時,最是熱鬧。

  換下的人三三兩兩交好的一塊坐在小馬紮上嘮嗑,其餘人或結伴盥洗,或收起曬好的被褥,捲起鋪蓋往裡抱。

  今日卻格外安靜,小馬扎三兩個擺在門側,地上還散著磕到一半的瓜子殼未收,就連門前小廚房燒好送來的熱水桶也無人提進屋內。

  熱水還散著熱氣,聞著有點清香藥草味,並無往日慣有的井水腥味,一看便是小廚房的蘇大娘放了艾草,去除腥味。

  風輕輕吹動院內那棵深綠色的石榴樹,沙沙響聲覆蓋一切異樣。

  許是前院有什麼客人造訪,她們都被叫去了,烏雀心裡頭想,熱氣氤氳,熏得面上暖暖的。

  撈起倒在地上的掃帚,默默收拾乾淨殘留的瓜殼,將小馬扎合攏放於庫房。

  這才提起那桶即腰的水桶,正要推開那扇半掩的房門,屋內的人從內忽的拉開木門。

  烏雀頭都沒抬,「方才在做什麼?外面太冷,蘇大娘送的熱水怎麼沒提……」

  話未說完,餘光瞥見隨意散落在地的裙擺,衣裙下面,還有一雙腳,正以一種詭異姿勢癱倒在地。

  再往上瞧,外院十一個婢女,一個不剩躺在屋內,面容或朝下或側躺,似是生怕嚇到來人,看不清面容。

  心中漏了一拍,血液在那一刻倒流,呼吸都急促起來,烏雀僵硬得緩緩抬頭,正對上一雙漆黑視線。

  福公公還是那副寬厚笑容,不卑不亢,無喜無怒,「烏雀姑娘,王爺請您往後院竹軒走一趟。」

  不等她回答,門外忽的被黑衣侍衛堵死,烏雀往年在王爺出行的大場面見過,他們是王爺親衛,不入府內侍衛營,只用王爺調遣。

  福公公態度恭敬,步子卻再一次向前壓一步,「這邊請吧。」

  烏雀後退一步,頭上玉簪滑落,摔在地上,叮鈴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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