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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2026-09-17 23:19:02 作者: 辣椒炒小雨

  烏雀覺得自己有些奇怪,眼睛困到睜不開,可身子一直在抖,想就這樣睡過去,攣觸不已,復扼其思。

  熾瀾氣焉。

  不輟於進退,反汲汗澤,枯脹乃生。

  唇,為物塞。

  鼻息之氣節散亂、如敝。

  咸苦在味,月星在氣,痛在軀。

  整整一夜,煎熬又難忍。

  日出即白,福公公是被王爺一腳踢醒的。

  昨夜蜷在殿旁候著,伴著支離破碎的嗚咽,他竟然就這樣睡在了石板上。

  李長澤烏髮散落,唇角微紅,額角還遺留汗漬,渾身散發著濃濃饜足氣息,「賞,再收拾乾淨,進內院。」

  福公公沒太明白,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重複了一遍王爺的話,「進內院?」

  李長澤斜睨了眼他,這才察覺趙宮福鬢角白髮橫生,臉上皺紋也新增不少,依然不是從前的年輕,到底歲數大了。

  思及此,他停頓一瞬,屋裡盛寵的丫頭好像也才及笄,正是風華之年,年紀太小若德不配位,恐招人嫉妒……

  「升內院二等丫鬟…貼身伺候。」放下話,王爺邁步離開,留下一道冷漠背影。

  大戶人家都明白,男主子身側能貼身伺候的丫鬟,同通床丫鬟並無區別,算是無名分的妾室。

  昨日恩寵如山,折騰那婢女一夜,第二日一早,連個名堂都沒給。

  王爺冷血,便是身側的位子,也不是輕易給出去的。

  只是可憐那叫烏雀的婢女,縱使升去內院,也得不到主子的待遇。

  福公公嘆出一口氣,感嘆王爺薄情的同時,也是贊同王爺行事的,像這等平賤婢女,若真得了恩寵坐上妾位,不知要遭多少白眼,拉多少仇恨。

  如今這般造化,還真就不知是福是禍。

  收拾偏殿的幾個老嬤嬤同是宮內出來的心腹,平日嘴最嚴,也接觸不到外人,連昨日盥洗也是她們做的,福公公放心讓她們進了。

  

  沒出多久,其中一個嬤嬤步履匆匆出來,她面色潮紅、眼神閃躲,語焉不詳:「這,這可太…」

  她有些不知如何開口,那姑娘遭受大罪,此刻已沉沉睡去,可身上痕跡眾多,讓人浮想聯翩,又心下同情。

  「怕是,有些傷到,得備些藥膏。」嬤嬤磕磕絆絆說完需求,又斟酌一番,「其口角亦腫裂,需塗些外傷藥物。」

  這屬實超出福公公能力範圍,他就一個太監,一輩子連女人手都沒摸過,主子又從未叫過人伺候,哪裡知曉王爺戰力如此驚人啊。

  他渾身僵硬片刻,想起方才主子說要讓人去跟前伺候的話,知道這事興致盎然著呢,連忙點頭,「去,咱家這叫人去拿,你們先給伺候妥嘍。」

  嬤嬤松下一口氣,點頭應是。

  不知王留情,亦或烏雀骨方硬?經夕磨折,唯余微裂之傷,余無大損。傅慎合美膏,遂安寢。

  為著便捷,福公公沒讓人將她抬回外院,而是在府邸內院尋了間空著的屋子,挪到了那去。

  說是小屋,算是半個院子。王府主子滿打滿算只有王爺一人,遂空著的房屋多,府邸對婢女僕從管理嚴苛,未經傳召不許踏入超出上值範圍的地方。

  內院東側這一排的倒座房常年空著,無人居住,如今給烏雀這位不知該稱主還是仆的居住,也算不得逾矩。

  福公公安排完好這些,又想起一事,據打聽到的消息,烏雀雖性子冷漠,卻並不是個沒有性子的,還得想法子,讓其看開些……

  烏雀睜眼時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屋內並無人聲,只有暖和的炭火與一豆燭火在閃啊閃,好似再來一陣風,就能滅了。

  燭火所照之外,全是黑暗,黑色籠著一切,也把人內心的黑色隆起,唯留下悲憤。

  余痛未已,下私胸前,乃至腕踝,莫不酸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昨夜的一切並不是夢。

  或許她是蠢,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麼,此時她才明白,為何福公公會那麼強硬將她帶走,為何會將燕奴她們迷暈。

  所有的問題在這一刻有了答案,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衝擊大腦。

  這一刻的她好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告訴她,你要發瘋,要怒吼,要宣洩;另一半在勸說,你已經夠可憐了,不要再讓人看你笑話。


  她應該做哪個?哪個都是她,哪個都讓她無比難堪。

  「好孩子,想哭就哭吧。」

  床上的烏雀猛然坐起,無視軀體的疼痛,雙眼麻木又空洞看向發出聲音的人。

  董嬤嬤端坐在矮凳上,雙手疊在身前,脊背挺得很直,像她們見到的第一面,她教的禮儀那樣。

  董嬤嬤的臉上沒有輕賤,沒有惋惜也沒有鄙夷,有的只有一種憐愛,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又像是護慰。

  「嬤嬤…」普一開口,汩汩熱淚不受控掉落,「我…我沒有勾引主子…我沒有……」

  嬤嬤動了,她俯身摟住那道瘦削的身子,緊緊箍在身前,輕輕拍她的背,「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嗚嗚…」再也壓不住的,嗚咽自唇縫擠出,滾燙淚水滴在手臂,融進衣裳。

  窗外起風了,呼啦呼啦的碎葉拍打窗欞,幾乎要掩蓋掉屋內的哭聲。

  良久,直到眼睛發澀,流不出淚來,直到淚痕乾涸,聲音嘶啞,烏雀問出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嬤嬤,我無心在此,為何是我?」

  董嬤嬤的身子僵硬片刻,拍打的手掌也停下,半晌她鬆懈下肩膀,避開烏雀探究的目光,只給出六個字:「不可窺探上心。」

  「他是主子、是王爺、是天,我等婢子,得了浩蕩恩寵,需恭順、感念,不可…」

  她又將目光移了回來,這次,那雙眼睛裡是悄寂無神的,「不可問為何。」

  烏雀徹底失去力氣,癱軟在寬敞的榻上,從前通鋪十幾人擠在一起,沒有炭火過冬,也不覺著冷。

  可現在的她,身處暖炭包裹的寬敞屋子,卻手腳冰涼,全身上下毫無暖意。

  「好孩子,你要想清楚,不要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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