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換代需要清洗朝臣,
新的主人入住新家,洗去舊愛的痕跡,也是順理成章。
溫時爆發的那場歇斯底里之後,姜池煙再也沒有回過星河灣。
她沒有回來拿走任何東西,連一套換洗衣服都沒有帶走,就搬進了如今的那套舊公寓。
謝硯之打聽來姜遲煙新的落腳處,他以為溫時會在氣消以後接姜遲煙搬回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
即便是時刻盯緊溫時動向的溫景瀾,也沒想到喬蔓會在這個當口,填補了姜遲煙的位置。
喬蔓很匆忙地搬進來,然後就是馬不停蹄地忙著房子重新裝修的各項事宜。
溫時當時交代過,隨便怎麼裝修,都隨她的喜好,
只有一點——姜池煙留在這兒的東西全部都要收好,不能扔。
喬蔓哪裡會想到隔了這麼久,溫時還會記得這茬。
她想要糊弄過去:「可能是裝修房子的時候,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
溫時掀起眼皮,冷冷看她:「去找。」
喬蔓咬著嘴唇,烈焰紅唇的口脂被她吃進去一半,試圖跟溫時討價還價:
「一時半會兒我還真不知道收到哪裡了,不如等去完酒會回來以後,我再找,好不好?」
哪裡還找得到,早就讓她處理掉了。
溫時坐在沙發里,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眉眼間隱隱是要發作不發作的樣子。
姜池煙不知道溫時突然抽的哪門子風,打定主意不要被他拖進這場稀泥里。
「我不想再折騰了,換來換去的太麻煩,如果這件不合適,那我還是穿原來的那身。」
夾在這兩個人之間,進退不得,她受夠了。
她也不等溫時的反應,轉身就往衣帽間的方向走,
穿著喬蔓的衣服,討好溫時的審美……
真的夠了!
溫時濃眉擰著,正要發作,桌上的手機響了兩下——
謝硯之發來消息,有突發重大車禍造成擁堵,提議提前出發,繞一條遠路。
「沒時間了,就先這樣。」
溫時出聲叫住姜遲煙,起身抄起沙發上的西裝,經過喬蔓的身邊,眉眼深深看她:
「給她找雙像樣的鞋子。你沒穿過的,應該有吧?」
喬蔓扯了扯嘴角,低聲應道:
「有的,前幾天和衣服一起送過來一批新鞋子。」
喬蔓的鞋櫃拉開,清一色都是高跟鞋,看得姜遲煙覺得腳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阿煙,你挑一雙喜歡的。」
看得出溫時對喬蔓的確出手闊綽,
別人一雙難求的各種限量款式,在喬蔓的鞋櫃裡,包色包套。
即便是店裡庫存,都未必有喬蔓的鞋櫃齊全。
姜池煙看來看去,挑了一雙最低跟的尖頭皮鞋,
穿進去才發覺,喬蔓的腳似乎比自己小半碼,鞋子有些擠腳。
「這雙穿著舒服嗎?」
喬蔓在她腳邊蹲下身子,長發披散在光裸的後背。
她捏了捏鞋頭,仰起臉來看向姜遲煙,眉眼間是隱約的討好意味。
姜池煙像是被燙了腳,縮回腿:
「很合適,就這雙吧。」
…………
M城的東洲板塊要重新規劃,這塊老區已經多年沒有新項目投入,多年來一直是被遺忘的冷土。
直到最近,政府計劃把這塊地皮全部推翻改造,引進資商投入,所有的原居民區已經進入動遷階段。
這次的酒會就是溫霆以M城的「瀾海商會」會長名義牽頭,意在拉攏與東洲改造計劃相關的重要官員。
酒會地點,就選在望京酒店。
牧賀走到溫霆身後,湊近低聲:「老爺,陸公子到了。」
陸家三代從政,如今的陸家當家人——陸徵,身處國會產經委員會主席的位子,
在現任內閣中,與副總理和財務大臣的私交匪淺。
簡而言之,手握實權。
溫霆早就有意與陸家搞好關係,陸徵的獨生子,陸今曜,就是他瞄準的突破口。
溫霆向正在聊天的人道聲「失禮」,將手中的酒杯遞給牧賀:「人在哪裡?」
身邊經過侍者,牧賀把酒杯放在對方的托盤裡,替溫霆引路。
陸今曜今晚穿一身墨藍色的西裝打扮,金絲邊框的眼鏡將他清俊斯文的面容襯得更加好模樣。
站在人群里,出類拔萃。
「父親今晚不巧身體抱恙,臨時讓我代為出席。還請溫會長見諒。」
陸今曜面上掛著溫和的淡笑,主動開口。
哪裡想到陸徵已經提前預料到這一層,為了不傷表面和氣,便乾脆抱病缺席。
溫霆按下心頭些許不快,哈哈一笑:
「陸公子哪裡的話,你能屈尊大駕,溫某已經受寵若驚。」
他和陸今曜閒聊幾句,把話題轉到了東洲區的開發。
陸今曜的面上始終淡淡的,不發表意見,也不打斷溫霆的話。
這時候,身後的隨從突然湊近陸今曜耳語,
陸今曜聽得認真,隨即面露歉意:
「溫會長,今晚還有幾位伯父也在場,我先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有其父必有其子,陸今曜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已經將金鐘罩鐵布衫修煉得爐火純青。
無法拿捏,琢磨不透。
溫霆知道他是無意與自己周旋,便也不作糾纏。
和陸家談合作,現在時機還太早。
眼見陸今曜走到另一群人當中,溫霆沉下麵皮,命令牧賀去找人:
「聯繫溫時,問他人到哪裡了。」
要破了陸今曜這層硬殼,還要用姜池煙這把小錘。
畢竟姜池煙,是陸今曜金口親開,點名要的人。
謝硯之接到牧賀電話的時候,眼前已經能看到望京酒店那幢地標性的建築。
「牧秘書,我們馬上就到了。」
電話是通過車內藍牙接通,牧賀的聲音通過汽車的音響清晰傳來:
「二少爺有把姜池煙帶上嗎?」
車內的氣氛一下變得微妙。
姜池煙不明所以的轉頭去看溫時,
正對上溫時望過來的眼神,黑漆漆的瞳孔,像一口沒有生命的枯井。
「啊,她就在我旁邊坐著呢。」謝硯之瞟了眼副駕的姜池煙,應道。
溫時沒出聲,只是冷不丁地把車窗按了下來,外面湧進來一陣風,把謝硯之的聲音吹散得模模糊糊。
牧賀聽到雜音,也不再多說,只催了句儘快,就掛斷了電話。
「這場酒會……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牧賀的意思,就代表了溫霆的意思。
姜池煙想不明白溫霆為什麼要讓自己參加這場酒會。
她很不安,直覺告訴她准沒好事。
溫時繃著臉沒有回答,睫毛在他的眼眶骨投下一片陰影,掩蓋了眼底的濃墨。
下車前,溫時一把扣住姜池煙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用力,五根手指像是要嵌進她的肩膀裡面。
「待會兒你就跟著謝硯之,不准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