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宴會廳,氣氛正濃。
溫景瀾著一身挺闊黑色西裝,濃墨的短髮用摩絲整理得規整,
原本含笑的五官,透出帶有攻擊性的銳利,英俊得驚心動魄。
溫景瀾手裡捏著酒杯,姿態瀟灑地走近一個四五人的小團體。
城建副主任黃紹庭殷切地將溫景瀾帶入對話,眉眼帶笑:
「溫少爺,你來得正好。我們幾個人正在聊這次東洲的重建項目。也想聽聽你的建議。」
黃紹庭早就私下被打點妥當,自然要替溫家做嫁衣。
溫景瀾心領神會地接過話頭:
「這個項目這麼大,沒有體量的民間資本是消化不掉的。如果這次上面有意向要找民間資本合作,不是溫某自大,我想放眼Z國,也沒有幾家能和溫家競爭。」
其他幾人點頭附和,只有賀一山不置可否。
溫景瀾敏銳地留意到賀一山地沉默,輕碰了一下他的高腳杯:「賀伯伯,您怎麼看?」
賀一山在M城發家,之後升任國會的議員,與溫霆有些交情。
他眉頭擰著,斟詞酌句,
「M城雖然現下還是你們溫家獨大,但『權貴』二字,失了權,富貴就是過眼雲煙。這兩年上面不太平,頻繁換人。明年底又要舉行新一輪的總理選舉,眼下各處都蠢蠢欲動,很難說有沒有新勢力想要分一杯羹。」
溫景瀾收斂了眼底的淡淡笑意,晃動著手中的酒杯:「那就要看看,想來分食的,有沒有這麼大的胃口了。」
賀一山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溫家真能拿下東洲的版塊,憑著自己和溫霆的交情,他背後那一脈的利益集團也能分得一杯羹。
他拍了拍溫景瀾的臂膀:「景瀾,我這邊會替溫家多留心,有什麼消息我提前知會你。」
溫景瀾笑得文雅:「那就要賀伯伯多費心了。」
要砍一棵樹最好的時機,就是在樹苗剛冒頭的時候。
溫景瀾的野心絕不止於稱霸M城。他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擋溫家前進的步伐。
西裝內側口袋的手機震動兩下,溫景瀾道了聲「失陪」,轉身走到一旁,劃開屏幕,跳出溫時那條聳動的簡訊。
溫景瀾的手指一頓,抬頭去找不遠處的聶准。
聶准接收到溫景瀾的訊號,很有眼色地跟上他的腳步,等走近了才壓低聲音問:「大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溫景瀾表面還維持著平靜的淡笑,腳下卻是一步不落。
溫時的這條簡訊沒頭沒尾,但是短短的幾十秒,溫景瀾已經做好決定——
去救姜遲煙。立刻,馬上。
「去把5001套房的房卡弄來,要快!」
轉到無人的走廊,溫景瀾的完美面具出現裂縫,他讓聶准弄到房卡以後,迅速跟他匯合。
溫景瀾這副模樣仍然堪稱平靜,可在聶準的眼裡,已經是十級情緒地震。
他意識到事情嚴重,不敢耽擱,立馬去辦。
有侍應生端著酒水經過,溫景瀾把人攔下來,拿起托盤上的紅酒杯,仰脖就往嘴裡灌。
他喝得很急,從唇邊溢出的紅酒滑過上下滾動的喉結,蜿蜒流到襯衫領口。
侍應生詫異地看著眼前失態的矜貴男人,一時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溫景瀾面上泛起一層薄紅,嘴唇和桃花眼都染上醉意。他將酒杯重重擱回托盤,見侍應生愣著不動,冷聲道:
「倒滿。」
侍應生這才趕緊拿起酒瓶往杯子裡倒,他的動作很標準,是經過專業培訓的教科書般文雅的倒酒方式。
溫景瀾突然失了耐心,直接從他手裡奪過酒瓶就往電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聶准在電梯口找到溫景瀾的時候,他已經滿面潮紅。
溫景瀾的酒量不算好,最麻煩的是,他只要一喝酒,皮膚就像是紅透的蝦子,這是身體對酒精不耐的反應。
因此溫景瀾很少喝酒,即便在社交場合,也多是敷衍著喝一些。
聶准聞到溫景瀾身上傳來的濃重酒氣,低頭一看,地上還有一支空酒瓶,
聶准大吃一驚:「大少爺,您把這一瓶紅酒全喝了?」
「叮——」,電梯門正好打開。
溫景瀾率先邁步走進去,他已經想好了對策,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陸今曜很可能也在房間裡,你的表現不能有分毫差錯。」
姜遲煙,他是一定要救的,
但他也要儘可能保全陸今曜與溫家的關係。
聶准一手扶著幾乎全部靠在他身上的溫景瀾,用另一隻手刷開門鎖,重重推開房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已經快要落山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前的紗窗,隱隱綽綽透射進來。
聶準的呼吸很粗重,摸索著找到牆壁上的開關,燈光大亮的房間霎時一派清明。
「陸公子!」
聶準的台詞和表情都堪稱專業水準,他微微佝著腰,像是被溫景瀾壓得有些吃力,
「您怎麼會在這兒?!」
他看得很清楚,沙發上躺著沒有意識的姜遲煙。
陸今曜的臉上出現剎那的吃驚,很快恢復鎮定,鏡片後面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聶准扛著溫景瀾,往外倒退一步,掃了眼門牌,
「唉喲!前台給錯房卡了,我明明開的是隔壁的房。我家少爺醉得厲害,我上來送他休息的。」
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窘迫與尷尬:
「這望京的服務也太次了,怎麼連這種低級錯誤都能犯?陸少爺,打擾了,您繼續。」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要把門帶上。
「等一下。」
陸今曜出聲制止了聶准。
他的確很滿意溫霆送他的這份大禮,但是讓人撞破了,這件事就變得棘手,也難免敗了興致。
「我想溫老爺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那就麻煩你順便轉告溫老爺,他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今晚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陸今曜面上噙著笑,絲毫未亂的著裝也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他經過門口,看了眼聶准肩上的溫景瀾,面頰和脖頸都是通紅,厚重的呼吸間飄來濃烈的酒味。
「照顧好你家少爺。」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