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子承一起來馬場,姜遲煙並沒有瞞著溫景瀾。
她的行蹤從來不是秘密,按照溫景瀾事無巨細的縝密性格,必定會有人把自己在學校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他,
若是藏著掖著,反倒顯得心裡有鬼。
唯一奇怪的是,溫景瀾對此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事實上,自從兩人在之前為了蘇酥大吵一架後,關係就陷入冰點。
溫景瀾在外面過夜的次數也頻繁起來。
倒是阿蓮,很快察覺到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幾次話里話外想勸姜遲煙先低頭。
畢竟一個夜不歸宿的男人,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不在自己家裡,就在別的女人那裡。
姜遲煙聽完,只是笑著警告她,再敢說這種話,就把她趕出去。
溫景瀾會去勾搭其他女人?
姜遲煙巴不得溫景瀾養十個八個情婦,最好從此忘了她這朵昨日黃花
倒是溫時,一如既往的難纏。
溫景瀾時常不歸家,他就索性光明正大地從偏宅搬進主宅,很有鳩占鵲巢的意味。
溫時挺直背脊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揚起手上馬鞭往姜遲煙身後一指,
「怎麼,這馬場是黎家開的?」
姜遲煙順著溫時手指的方向往後看去,黎子承剛從馬廄牽出一匹白馬,朝著二人方向走來。
黎子承穿一身白色騎裝,牽著白馬,就連笑容都是陽光爽朗的,活脫脫一個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王子。
溫時嗤笑一聲,眼底淬了毒,
「人模狗樣的兔崽子,」
「裝貨。」
姜遲煙剜他一眼,
「你少拿你那些齷齪心思揣度別人,我就是單純來學騎馬的。」
溫時垂著眼皮看她,臉上依舊冷清清的,唯獨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收緊
「單純?」
「鼻孔能喘氣的男人,就沒有單純的。」
「姜遲煙,你少跟我裝傻充愣,你要是敢讓黎家的小畜生碰你一根手指頭――」
姜遲煙不耐煩再聽溫時的這些低級又粗俗的威脅,調頭就走,
走出沒兩步,就聽到身後馬蹄疾馳的聲音,
她忍不住回頭,溫時已經騎著馬跑遠了。
光是看這人背影,就知道他氣得不輕。
黎子承特意給姜遲煙挑了一匹剛成年的母馬,性格溫順,幾乎沒有參加過比賽,所以沒有太強的斗性,更容易控制。
黎子承示意姜遲煙走近些,把韁繩遞到她手邊,
「別怕,它脾氣很好。你先摸摸它,讓它也熟悉熟悉你。」
姜遲煙努力讓自己放輕鬆,然而當母馬向她靠近時,那溫熱的氣息和龐大的身形,仍然讓她忍不住繃緊了後背。
她試探著抬手,指尖剛碰到馬頸柔軟的鬃毛,那匹母馬忽然打了個響鼻。
姜遲煙嚇得手一抖,韁繩差點脫手。
黎子承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後一帶。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姜遲煙,微微彎下腰來,手掌搭住她的肩膀,鄭重其事地告誡,
「馬很敏感,你緊張,它也會感覺到。待會上馬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鬆開韁繩。」
黎子承小心翼翼地把姜遲煙扶上馬,而後牽著馬,陪她慢慢繞著馬場走。
一圈走完,姜遲煙已經能夠獨自騎馬繞場慢慢騎行了。
溫時遠遠坐在馬背上,神色越來越不耐。
他面色陰沉地盯著半個馬場外那兩道身影。
黎子承仰頭同姜遲煙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姜遲煙低頭笑了一下。
這幅景象落在溫時眼裡,像密密麻麻的細刺,扎得他胸口又酸又脹。
身下的黑馬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緒,前蹄不安地刨了兩下地,鼻腔里噴出一聲沉悶的響鼻。
就在這時,不遠處另一條跑道上,一個男人忽然揚鞭催馬。
那人像是存心炫技,繞過半圈場子後,速度不減反增。
栗色成年公馬從外圈衝出來,直直朝黎子承和姜遲煙所在的跑道逼近。
黎子承臉色大變,立刻厲聲提醒姜遲煙,
「別怕,抓穩繩子!」
然而白馬已經受了驚,前蹄高高抬起,
姜遲煙毫無防備,身體差點被甩下馬背,慌亂中死死抓緊馬背上的鬃毛,
這一抓,母馬徹底失控,白馬嘶鳴幾聲,四蹄亂踏,隨後猛地朝前沖了出去。
「阿煙!」
黎子承的驚呼被瞬間甩在身後,
姜遲煙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有獵獵作響的狂風。
馬背劇烈起伏,她整個人被顛得幾乎坐不穩,原本黎子承教過她的那些技巧統統從她腦子裡消失。
她只知道,千萬不能掉下去。
溫時和黎子承同一時間衝出去追,
溫時的速度更快。
他死死夾著馬腹,手上的鞭子一下重過一下地往馬屁股上抽,身下黑馬像一道離弦的黑箭,頃刻間便越過黎子承,朝那匹失控的白馬逼近。
工作人員在場邊大呼小叫,讓他停下。
溫時像是根本聽不見。
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只剩下前方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姜遲煙被顛得幾乎整個人完全趴在馬背上,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幾次差點被甩下馬鞍,又憑著求生的本能硬生生爬了回去。
可她清楚,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體力不支,
被馬摔下去,只是早晚的事。
「姜遲煙!」
溫時的聲音衝破狂風,零碎地飄到姜遲煙的耳邊。
姜遲煙無暇回應,她的喉嚨發緊,眼前白茫茫的,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
黑馬終於貼近白馬的側後方,溫時壓低身體朝前探,試圖去抓姜遲煙那匹馬的韁繩,
溫時的黑馬也是一驚,抬起前蹄朝旁邊躲開,
巨大的慣性讓溫時半個身子都被甩出馬背,他死死夾住馬腹,把身體壓回馬背。
眼看兩匹馬的距離又要拉開,溫時低咒一聲,再次從側面朝著姜遲煙的白馬逼近。
「阿煙!」
他聲音啞得厲害。
「別亂動!」
這次,他的手指碰到了姜遲煙的韁繩。
姜遲煙終於勉強分出一點神志,轉過臉來,
巴掌大的小臉慘白慘白,只有眼眶是紅的,狼狽又可憐。
溫時臉色發青,額角青筋突起,眼底全是肝膽俱裂後的狠意。
他何嘗比姜遲煙好到哪裡去?
他也害怕!怕得快瘋了!
他朝著姜遲煙怒吼道,
」別看我!趴穩了!」
就是這一瞬間,溫時猛地探身過去,一把扣住姜遲煙的腰。
姜遲煙只覺得腰腹好似快要被勒斷,還來不及喊疼,整個人就被一股蠻力從馬背上拽了過去。
她撞進一個熟悉又滾燙的懷抱。
姜遲煙整個人被溫時牢牢按在懷裡,臉頰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耳邊是亂得毫無節奏的心跳聲。
「姜遲煙,」
溫時沙啞的嗓音從她頭頂砸下來,
咬牙切齒的,又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再敢讓別人教你騎馬,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