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散場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群西裝革履的議員陸續走出來,走廊里全是低聲交談和雜亂腳步聲。
今天這場會,是場惡戰。
下一任的總統選舉在即,按照慣例,每任總統可以連任三屆。
林向松不會放棄這第三次的連任機會。
這原本是兩大黨派心照不宣的默契,然而最近黎家暗中扶持的勢力突然崛起,
將原本分散的小眾野黨聚集到一起,這就形成了一股足以和林向松分庭抗禮的新勢力。
為了爭奪南區的議員席位,原定兩個小時的會議時長,硬生生拖到快要五個小時。
溫景瀾不緊不慢地走在人群里,跟他在同一陣營的同僚面色都不大好看,剛才在會上眾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唯獨溫景瀾始終置身事外,隔岸觀火的姿態。
趙昌平見溫景瀾平靜如水,忍不住湊近他,帶點挖苦意味的試探,
「溫議員倒是沉得住氣。到嘴的鴨子飛了,我還以為您多少也該著急一下。」
「也難怪,畢竟溫議員年紀輕輕就平步青雲,哪像我們這些老骨頭,拼了半輩子才有資格和您平起平坐。心態自然比不上您。」
和林向松走得近的官員,多少都嗅得出溫家和林家關係匪淺的味道。
尤其前陣子還有小報拍到溫景瀾和林向松的女兒單獨約會的照片。照片傳出來後,溫家沒有回應,林家也沒有回應。
有心人自然猜得到大概是怎麼回事。
這也讓不少人得了眼紅病。
明里暗裡無數雙眼睛都盯著溫景瀾,只等他一步行差踏錯,就可以成為圍剿他的藉口。
溫景瀾把插在褲兜里的手拿出來,偏過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語氣平平的,
「趙議員也說了,鴨子都飛了,急有什麼用。」
他戲謔的目光從趙昌平那張緊繃的麵皮上掃過,
「一把年紀了,肝火太旺不是好事。」
趙昌平的臉皮垂下來,眼睛惡狠狠地瞪住溫景瀾,
「年紀輕輕,就這麼目中無人!你以為溫家有錢了不起?」
旁邊幾個人的腳步慢下來,幾個看戲的人眼神交換,卻沒人出聲。
溫景瀾停下腳步,終於正眼看向趙昌平,
他像是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然後點點頭,
「嗯。好像的確如您所說。」
溫景瀾早就把趙昌平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這個老東西年輕的時候就跟著林向松,沒有什麼真本事,溜須拍馬和做狗腿子的功夫倒是一流。
林向松也不傻。
知道這人能用,但不堪大用,所以這些年一直把他放在些不痛不癢的位置上。
之前就聽說趙昌平覬覦城市規劃與建設委員會長的位置。
然而那把椅子現在坐在溫景瀾的屁股下面。
溫景瀾不打算和他計較。
但不代表可以允許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怨氣撒到自己身上。
他勾了勾嘴角,譏誚地睨向趙昌平,
「如果您覺得錢沒什麼大用處,想必也是因為沒什麼錢。」
「量變到質變,就這麼簡單。」
眼看趙昌平的臉漲成豬肝色,偏偏又被溫景瀾堵得啞口無言。
終於有人出來當和事佬,拍了拍溫景瀾的肩膀,笑著打圓場,
「溫議員,您別和他一般見識。總理好像在找您?」
溫景瀾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真見林向松的司機正穿過人群往這邊走來。
林向松前不久才換了新車,奔馳S級系列的黑色商務車,車身全部改造升級成防彈級別的材質,價值三百多萬。
溫家買的單。
溫景瀾躬腰坐進後排,
「伯父。」
林向松坐在另一側,領帶已經被扯松,剛才幾個小時的會議讓他顯出明顯的疲態。他抬起眼皮看向溫景瀾,
「又把趙昌平氣著了?」
溫景瀾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才轉頭徵求林向松的意見,
「伯父介意嗎?」
說罷,也不等林向松點頭,就「叮」的一聲彈開打火機。
車子在夜色中融入車流,
林向松把話題轉到剛才的會議上。
話里話外,無非是現在局勢緊張,自己在明,黎家在暗。雖然距離大選還有些時間,但南區這一鬧,後面要打點的事情,只會比想像中更多。
中心思想,就是最近要用錢的地方很多。
還少不了需要溫家出面,用些非常手段,解決一些棘手的事情。
溫景瀾默默抽著煙,沒有急著接話。
林向松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如今大約也摸到點溫景瀾的脾性——錢,他有的是,但是不會白白給。
總得拿點什麼東西來做交換。
「景瀾,我拿你當自己人,總不會虧待你。最近市中心剛收回來的地皮,就交給溫氏來打理吧。」
這幾年房地產盛行,多少民企虎視眈眈政府名下的地皮,想要借著扶持企業發展的名義低價拿下地皮,後面無論是做商務樓、商業綜合體,還是高端商品房,轉手都是百倍的利潤。
市中心那塊地更是難得。
溫景瀾微微一笑,
「大家都盯著的肥肉,就變成燙手山芋了。」
「伯父要是真拿我當自己人,不如給我南區的港口。」
林向松盯著溫景瀾看了許久,語氣沉下去,
「你倒是有自己的算盤。」
「罷了。就依你的意思。」
主要事項溝通完畢,林向松明顯輕鬆了些。他靠在椅背,坐姿放鬆,
「聽阿音說,溫家最近開始投資電影了?」
溫景瀾彈了彈菸灰,
「嗯。朋友牽的線,一部小電影。」
林向松轉頭看向他,話裡有話,
「一兩個億,也不小了。」
他皺起眉頭,
「聽阿音說,女主角很漂亮?」
溫景瀾勾了勾唇角,
「是嗎?公司選的人,我沒怎麼注意。」
林向松不信溫景瀾有這麼清白,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
「景瀾,男人在外面應酬,我不是不能理解。你身邊有些鶯鶯燕燕,也不稀奇。
「但是小音不一樣,你不能把她和外面的女人混為一談。」
溫景瀾仰頭吐出煙圈,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頭,
「除了是您的女兒,我沒看出她哪裡不一樣。」
「伯父,其實沒有林音,我們這樁買賣也能繼續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