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瀾吩咐聶准把林音送回林家。
聶准對林音很沒有好感,她在溫景瀾那裡受了氣,起碼有一半都要撒到自己身上。更別提她總是把自己當成下人呼來喝去,趾高氣揚的做派。
他頭疼地看著眼前的爛攤子,
「大少爺,我叫別人來送她吧。我留下來照顧您。」
溫景瀾冷冷一記眼風掃過去,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用你。牧賀待會兒就到。」
聶准只好閉上嘴,認命地把林音從沙發上拽起來。
林音身上的酒氣很重,整個人軟得沒有骨頭,一被扶起來就往聶准身上倒。
聶准嫌她麻煩,索性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半拖半扶地把人往外帶。
林音腳下踉蹌,嘴裡還在低聲叫溫景瀾的名字。
溫景瀾面無表情地站在玻璃牆前,低頭整理被她扯亂的衣服。
視線落到手背上那兩道被林音指甲劃出來的紅痕,他的眉頭又皺起。
心煩。
他厭惡地看向已經被拖到門口的林音,朝著聶准開口道,
「給林家的人帶句話,讓林向松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
***
地下車庫的陰冷,讓林音的神智短暫地回籠了幾分。
她歪著腦袋,費力地睜開眼,發現不是溫景瀾,臉色一變,
「怎麼是你……?溫景瀾呢?」
聶准沒有好氣,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後排。
林音醉得厲害,卻還不安分,剛被塞進去就開始扭來扭去,手腳亂蹬,
聶准不耐煩地嘖了下嘴,俯身壓住她的肩膀,伸手拽過後排的安全帶,把她五花大綁成一個大閘蟹。
夜裡的馬路很空。
黑色轎車一路開得很快,窗外路燈連成模糊的光影,從車窗上一道一道划過去。
車子開到半路,林音又在後面鬧起來。
她被安全帶勒得難受,胃裡又一陣一陣翻湧,便大力拍著前排的座位。
「停車……」
聶准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哼出鼻音,陰陽怪氣道,
「大小姐,又怎麼了?」
林音臉色發白,聲音里還帶著醉後的哭腔,
「我想吐……」
聶准眼皮一跳。他真覺得自己要被這個瘋女人折磨死了。
他握緊方向盤,強壓著火氣,
「大小姐,您可忍住了。」
他腳下猛踩油門,
「我們馬上就到——」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后座的林音已經脖子往前一探。「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難聞的酸臭味瞬間在車廂里瀰漫開。
聶準的手猛地攥緊方向盤,太陽穴的青筋亂跳。
他閉了閉眼。
「媽的。」
…………
林家的傭人親眼看著自家的千金大小姐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地被拖下車。
說是拖,一點都不誇張。
聶准頂著一頭被林音揉亂的頭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乎是把林音從車裡扔出來的。
林音腳剛沾地,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幾個女傭嚇得臉色都變了,手忙腳亂地撲上來扶她。
「小姐!」
「小姐您怎麼了?」
林音靠在女傭身上,眼睛半睜不睜,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叫溫景瀾的名字。
她身上的裙子沾了污漬,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狼狽得已經認不出平日裡那個趾高氣揚的林家大小姐。
女傭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聶准從副駕拿出一隻厚厚的牛皮紙袋,朝著最前頭的那人扔過去,
「這是給林總理的,麻煩他老人家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
***
自從馬場的意外事件之後,溫時便強烈反對姜遲煙再去學習騎馬。
這件事情傳到溫景瀾耳朵里,也是相同的意見。
他不覺得這件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直接聯繫「北岸」,把姜遲煙這次的名額取消了。
姜遲煙還是在學校的公告欄上,看到同級的另外個系的女生代替了自己的名額,才知道自己被換掉的事情。
呂嬌注意到姜遲煙的臉色很難看,拉了拉姜遲煙的袖子,語氣里全是不解,
「阿煙,這是怎麼回事?這周末就要彩排了。」
姜遲煙板著面孔搖搖頭,
「我不知道。」
下午的課就要開始,她卻顧不得去教室,隨手把懷裡的書包塞給呂嬌,
「你幫我拿去教室,我要去趟教務處。」
姜遲煙說完,轉身就往行政樓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
初夏午後的陽光落在人身上,曬得人暖洋洋的慵懶。
姜遲煙卻只覺得心底陣陣發冷。
路過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里走,只有她逆著人流,臉色冷得厲害。
教務處在六樓。
姜遲煙抬頭看著電梯的數字緩慢地變換,她等了不到十秒,心裡的躁意卻已經壓不住,轉身直接推開旁邊安全通道的門。
在辦公室門口緩過氣來,姜遲煙抬手敲了敲敞開著的門。
裡面只有一個約摸四十歲的女教師,正在整理桌上的資料。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姜遲煙一眼,
「同學,有什麼事嗎?」
姜遲煙走過去,把自己的學生證放到桌上。
「老師,我想問一下,這次校慶的馬術比賽名單,為什麼把我換掉了?」
女教師愣了一下。
她拿起學生證,鏡片後的視線掃過上面的名字。
「你是溫芷煙?」
「是。」
女教師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她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看向姜遲煙。
「這個名額不是學校這邊調整的,是贊助方直接聯繫學校,說你不適合繼續參加這次活動,所以才換了人。」
姜遲煙捏緊手心。
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卻還是不死心地追問,
「贊助方?」
「對,贊助方那邊。」
女教師也有些想不明白。
這場校慶馬術比賽,溫家是主要贊助方之一。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也是看在溫家的面子上,才把姜遲煙的名字加了進去。
現在臨近彩排,又是溫家那邊提出把人換掉。
女教師態度溫和,卻也為難,面對姜遲煙的追問,她給不了更多的解釋。
只能委婉地提醒道,
「溫家也是這次活動的主要贊助方之一。」
「要不,你回去問問你家裡人。」
姜遲煙的一顆心不停下墜。
家裡人。
這三個字聽起來實在諷刺。
她收好學生證,道了聲謝,轉身出了教務處。
走廊里很安靜。
上課鈴已經響過一遍,整個行政樓都顯得空蕩蕩的,只剩下遠處辦公室里偶爾傳來的說話聲。
姜遲煙站在樓梯口,撥通溫景瀾的電話。
話筒里嘟聲接著一聲,始終沒有人接聽。
姜遲煙按掉忙音,再次撥通相同的號碼,
隔了約摸十幾秒,溫景瀾的聲音終於出現在電話那頭。
這是兩人冷戰快要一個月以來,姜遲煙第一次主動給溫景瀾打電話。
溫景瀾帶上會議室的門,順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他的嘴角噙著很淡的笑意,語氣卻是克制,
「有事?」
聽到溫景瀾雲淡風輕的口吻,姜遲煙更覺氣悶,咬牙切齒地興師問罪,
「溫景瀾,是你把我馬術比賽的名額取消的?」
迎向投進落地窗的大片陽光,溫景瀾眯了眯眼睛,
他抬手扯松領帶,臉上的笑意淡去了,
「你打給我,就為了這種小事?」
溫景瀾的態度,像是澆在姜遲煙心火上的一桶汽油,她徹底炸了。
「小事?」
姜遲煙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不爭氣地冒出熱氣,
「溫景瀾,你憑什麼隨便插手我的事情?!」
「你以為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