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瀾的突然造訪,在北岸引起不小騷動。
作為北岸曾經的校友,他如今早已經是傳奇一般的存在。
一個英俊又年輕的男人,溫家的產業在他的打理下,儼然成為富可敵國的龐然大物。更何況,他還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市政廳議員。
溫景瀾和校長並排走在校園裡,不少學生都在遠遠地看,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女學生,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面,小聲議論著溫景瀾,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姜遲煙正坐著和呂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騷動一路蔓延到教室門口,溫景瀾的出現,讓姜遲煙沒由來地慌張。
溫景瀾隔著人群,對她微笑,這樣溫和的笑容,任誰看來都是一個溫柔長兄的關愛目光。
姜遲煙的心是一面敲亂的鼓,她的口腔發乾,嘴唇上下兩片像是黏在一起,
她無法動作,無法出聲,無法思考。只能像個被釘在溫景瀾視線里的木偶人。
隨時等待著木偶師的指令。
在眾人的視線里,姜遲煙只能僵硬著背脊朝門口走過去,她那放空的大腦短暫回過神,對著溫景瀾蚊子似地輕喊了一聲「大哥」。
溫景瀾垂著桃花眼看她,隨即轉頭跟校長打了個招呼,說是今天下午家裡有事,要帶姜遲煙先回去。
姜遲煙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是緊繃的,
「我下午還有課,很重要的課。」
喬校長擺擺手,讓姜遲煙放心地跟著溫景瀾回去,
「小事,筆記會有人幫你整理,如果有什麼聽不懂的地方,回頭讓教授單獨給你講一次。」
一句話,把姜遲煙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
姜遲煙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景瀾已經轉身,姜遲煙只好抬腿跟上。
溫景瀾的背影挺拔,走得沉穩,可姜遲煙跟在他後面,只覺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
姜遲煙越發心虛,只能加快腳步,幾乎小跑著跟在他後面。
關上車門,前後排的隔板緩緩升起。
姜遲煙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座椅上放著的雜誌——正是她和黎景妍專訪的那本。
姜遲煙轉頭看向溫景瀾。
「景瀾哥,我……」
話還沒說完,溫景瀾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拖進懷裡。
姜遲煙撞上他的胸膛,鼻息間很快湧進一股甜膩的氣味。她本能地想掙扎,可身體很快軟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姜遲煙的腦袋一陣陣發漲,還摻雜著鈍痛。
她努力睜大眼睛,大腦遲緩地運作,視線也有些模糊。
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姜遲煙撐著手臂從沙發上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一件睡衣。輕薄的布料貼著皮膚。
她渾身發冷,待抬起頭,就看見溫景瀾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里,不知道已經在那裡看了自己多久。
姜遲煙猶如墜入冰窟,全身血液倒流。
她突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被溫景瀾迷暈帶到這裡來的。
「你——到底想幹嘛?」
一開口,姜遲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從心底里懼怕溫景瀾。
他永遠溫和,擅於把所有情緒都藏在那張斯文俊美的皮囊下面。
越是和他相處,姜遲煙越是發現這個男人的可怕。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溫潤如玉的溫家大少爺了。
溫景瀾的心機城府,和那些不動聲色的雷霆手段,都遠非常人可及。
甚至就連當年的溫霆,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溫景瀾沒有回答她,他只是微微探過身,從面前的矮几上拿起遙控器。
隨著屏幕亮起,姜遲煙的瞳孔微微放大——面前的巨幅屏幕上,是自己的一張張照片,
那些照片,涵蓋了她高中時期起的各個階段,各個場景,各個角度——
她和曾青並肩走在校門口那條梧桐大道上、
她站在寵物店門口痴痴朝里看的模樣、
她坐在姜宇恆的自行車后座上,兩條小腿盪得高高的、
她放學後站在公交站牌下,仰著臉看天……
同樣看著照片出神的,還有溫景瀾。他的思緒也跟著那些舊照片,一起飄回到多年前。
沉重的空氣里,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阿時因為你而和我生了嫌隙。他總說是我搶走了你,」
溫景瀾的視線還停在屏幕上。
照片裡的少女穿著校服,扎著很簡單的馬尾,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有長開的稚氣。
「其實,我才是那個先認識你的。」
溫景瀾起身走到姜遲煙的面前,高大的身軀將她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阿煙。我早就喜歡上你了,比你所以為的,還要更早。」
本來應該是情意綿綿的表白。
可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境裡,只讓人覺得詭異。
溫景瀾的情緒太過於平靜,
在他敘述這段長達多年的單戀時,他平靜地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姜遲煙像是被嚇壞了,一動不動地僵在沙發里,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獵物,在她還渾然不覺的時候,已經被纏緊全身,只剩最後一口氣苟延殘喘。
溫景瀾的視線在姜遲煙的臉上緩慢遊走,
她的表情很精彩,有震驚、恐懼、厭惡,唯獨沒有被表白後的心動和喜悅。
溫景瀾強壓下湧上心頭的悲哀,取而代之的是意料之內的苦澀,還有他不肯承認的憤怒——
這就是他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嬌嬌兒,
無論他再寵愛她,為她做得再多,給她旁人夢寐難求的榮華富貴,
到頭來,在她的眼裡,自己也只不過是個可怕可惡的惡魔。
溫景瀾彎起膝蓋抵上沙發,把姜遲煙圈禁在自己的臂彎里,
他看著她煞白的臉,幾乎是滿懷惡意地低下頭,吻上她的眼皮。
「傻阿煙,怎麼怕成這樣。」
「待會兒看到別的,你要怎麼辦?」
電視的畫面很快被切換成一段錄像,
畫面里的姜遲煙正坐在北岸的教室里上課。
鏡頭的視角是教室外面,雖然隔著些距離,卻仍然很清晰。
巨大的恐慌很快籠罩住姜遲煙,遠比恐怖片更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姜遲煙很快就發現,鏡頭裡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姜遲煙來不及尖叫,就被溫景瀾的死死捂住了嘴巴。
溫景瀾輕拍著她的後背,嘴唇貼上姜遲煙的鎖骨,滾燙的呼吸幾乎要灼痛她的皮膚,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阿煙,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把你關在這裡,再也不放你出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