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偏過頭去。
姜遲煙要笑不笑地看著他,飽滿的嘴唇勾起淺淺一抹弧度,挑釁裡帶著曖昧。
他的視線落到她細白的手指上,又慢慢移到袖口下露出的那截腕子。
纖細,骨感。
風情萬種。
「溫景瀾去陪林音,你等不到他的。」
溫時的視線重新投向前方,
「肚子餓不餓?先去吃點東西。」
姜遲煙根本不餓。
進入黎氏資本以來的大半個月,她幾乎每晚都在熬夜。黎景妍並沒有給她任何優待,多半還帶著故意磋磨她的心思。
部門裡的那些所謂精英,原本就對姜遲煙這個空降兵心存不滿。
一開始忌憚她走了後門,以為她背後有什麼特權,觀察了幾天,發現她不過是在做小助理的活,連工位都被安排在靠近走廊的小隔間。
最先是資歷高的老油條試探著給姜遲煙安排一些繁瑣的雜活。
看她乖乖照做,其他人便也有樣學樣。
那些吃力不討好的髒活累活,都慢慢落到了姜遲菸頭上。
昨晚,姜遲煙還為了核對一大堆陳年老黃曆的數據報表,熬到凌晨兩點才睡。
此時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自己那張軟乎乎的大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然而溫時也不是真的要問她的意見。
車子根本就沒朝著溫宅的方向開。
姜遲煙沒有和他爭論的精力,索性舒展著身體,懶懶往後靠進座椅里,時不時抬起手腕把指間的煙送到唇邊。
溫時選了一家老牌的高檔西餐廳。
從前兩個人相處得還像正常情侶的時候,三不五時會去光顧。
白襯衣黑領帶的男招待把兩個人領到樓上的雅座,又拿來深棕色封皮的厚重菜單本。
溫時沒有伸手去接,按照姜遲煙的口味要了蔬菜冷湯,海鮮沙拉,煎鱈魚,又要了一份提拉米蘇。
他自己則只要了一份菲力牛排和一瓶干紅。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各懷心事,都沒有胃口。
姜遲煙捏著叉子在盤子裡劃拉,不由得想到那個溫時從S市帶回來的女人。
他在S市待了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都沒有音訊。
光憑想像他和那個女人朝夕相處一個月,姜遲煙的胸口就像堵了鉛塊,吐不出,也咽不下。
溫時掀起眼皮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倏地碰上。
姜遲煙把刀叉往盤子上一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推開椅子站起身,
「我去抽根煙。」
她的腳步飛快,根本不敢停下來去想,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彆扭。
就像當初喬蔓代替她住進星河灣時,她在那股怨恨里嘗到的酸楚。
姜遲煙在空無一人的吸菸室里接連抽了兩根煙。
尼古丁短暫鬆弛了她緊繃的神經。
正當她掐滅菸頭,準備推門出去,迎面就走進來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姜芸。
姜遲煙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姜芸了。
之前偶然聽到傳言,說她做了那個陸姓議員的情婦。
姜芸顯然也很意外。
然而短暫的驚訝過後,她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種帶著強烈惡意和攻擊性的冷笑。
她抬手猛地用力一推,玻璃門就將姜遲煙頂回吸菸室。
姜芸近乎放肆地打量著姜遲煙。
她快要恨死這個親愛的妹妹了。
「不急著走吧?這麼久沒見,跟姐姐聊幾句?」
姜遲煙轉身重新走回吸菸室,靠在牆上,一臉冷漠地看向姜芸,
「有什麼要說的?我趕時間。」
姜芸臉上的妝很濃,穿一身墨綠色的緊身裙,是很暴露的款式。
肩頸處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堪堪及膝的裙擺下也是一片好風光。
這麼清涼的穿搭,脖子上那條絲巾顯得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她那刀子般的眼神在姜遲煙身上來回遊走,
「急什麼?現在想見你一面也太難了。有溫家兩兄弟給你撐腰,你還真擺起千金大小姐的派頭了。」
姜芸的視線定格在姜遲煙手腕上的那支價值不菲的女表,怨毒地開口嘲諷道,
「姜遲煙,你現在是真風光啊。」
「你知不知道,爸爸被你害慘了,家都被你折騰得快散了!」
姜遲煙沒有耐心看姜芸在這裡表演苦情戲,她從內心早就將自己跟姜家切割乾淨,
「姜家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是姜博文自作自受。」
這句話像是突然觸到姜芸的神經,她原本還勾著的嘴角一下子放下來,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到姜遲煙跟前,
「姜遲煙,你不會真的蠢到以為溫時是好人吧?」
姜芸抬起鮮紅的指甲,戳向姜遲煙的肩膀,尖細的嗓音又快又急,
「你是不是以為,當年爸把你送去溫家以後,就沒想過接你回去?」
姜遲煙沒有料到姜芸會突然說起這段陳年往事,眼神微微一動。
姜芸捕捉到她的詫異,臉上的笑意愈發惡毒,
「看來你真不知道。」
她伸手從包里摸出煙,咬在嘴裡,卻不急著點火,只是用那雙刻薄的眼睛盯著姜遲煙,
「爸當年去過溫家,也是真的想把你接回來。」
「可溫時不肯放人啊。」
姜遲煙的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姜芸垂下眼皮,點燃手上的香菸,吸了幾口後悠悠吐出煙圈,
「他說你都讓他睡過了,接回去還有什麼用?外面誰還敢娶你?」
看到姜遲煙的表情越發僵硬,姜芸越說越痛快,她仔細地觀察著姜遲煙的表情,不肯錯漏她神情中一絲一毫的痛苦。
「他說,不如把你留在溫家。」
「在他玩夠之前,還能給姜家一點好處。」
姜遲煙的耳邊嗡地一下,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她下意識地去推姜芸,
「閉嘴。」
姜芸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立刻抬手去抓姜遲煙的臉,
「你急什麼?這就受不了了?」
兩個人推拉之間,姜芸脖子上的絲巾被姜遲煙扯落。
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印記。
像是讓人用力掐出來的。
姜遲煙停下的手上動作,震驚地看著姜芸脖頸的傷痕,
她幾乎瞬間就猜到了來龍去脈,
「你的脖子怎麼回事?那個男人打你了?」
姜芸慌慌張張地撿起地上的絲巾,重新往脖子上系。
「少裝好人。」
她抬起那雙充斥著恨意的眼睛,泛紅的眼眶裡隱隱有水光,
「你不是一直記恨爸爸護著我?」
「現在好了,我也跟你一樣,變成男人的玩物了,」
「姜遲煙,你是不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