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的車就這樣一路跟在後面。
計程車停在一家老牌的廣東菜館門口,溫時見狀,也把跑車往路邊一停。
他剛推開車門,正好有個上了年紀的服務員從門口經過。
服務員一看見溫時那輛招搖的跑車,立馬朝他揮起手臂,
「喂!這裡不好停車的!」
說著,又指向路邊一根光溜溜的鐵欄杆。欄杆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停車場指示牌,
「那邊有地下停車場,你停到那裡去!」
服務員的態度堪稱惡劣。
溫時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兩條濃眉狠狠擰起,剛要發作,就看見已經走到門口的姜遲煙忽然扭過頭,朝他看了過來。
溫時早就把姜遲煙里里外外摸得透透的。
此刻她臉上那個雲淡風輕的微笑,落在溫時眼裡,就是十足十的挑釁和幸災樂禍。
她巴不得自己當場發作,然後揚長而去,好留她跟黎家那隻小崽子甜甜蜜蜜地吃頓宵夜。
做夢。
溫時冷哼一聲,反手扯松領帶,很不耐煩地「嘖」了一下,又重新拉開車門坐了回去。
伴隨著「轟——」的一聲,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跑車直接衝進了地下停車場。
大堂經理是個燙著一頭小卷的中年女人。
她飛快地上下打量了黎子承和姜遲煙一眼,隨即揮退旁邊的服務員,親自領著兩個人進了一間包廂。
她笑眯眯地遞上茶水單和菜單,
「兩位先看看喝什麼茶?」
姜遲煙隨意翻了翻菜單,
「太晚了,我們吃點東西就好,茶不用了。」
大堂經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從上到下掃了姜遲煙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轉向黎子承,重新堆起笑臉,
「我們這裡是廣東飯店,茶水費每個人都要付的。」
「先生,您看看喝點什麼茶?便宜一點的有菊花、烏龍、香片。好一點的有龍井、普洱、大紅袍。」
這家飯店開得年頭夠久,是M城最老牌的廣東飯店。
名氣一年比一年響,價格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包廂的消費又比大堂高出一大截。
光是最普通的菊花茶,每個人的茶位費就要兩百。
黎子承記得姜遲煙的口味,要了一壺玫瑰普洱,標價五百八十八。
姜遲煙又點了幾份茶點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大堂經理剛剛咧開的嘴角又垮了下來。
她用原子筆重重地點了點菜單,態度已經不太客氣,
「我們這裡最出名的是海鮮。」
「要不你們兩個人點一隻龍蝦?可以做姜蔥焗龍蝦,剩下的龍蝦頭和尾巴拿來熬粥,正好。」
姜遲煙抬起眼,朝大堂經理看了過去。
她當然聽得出來,對方話里話外都是嫌他們點得少。
姜遲煙壓下心頭的不快,仍然堅持,
「不用了,我們——」
「那就來一隻。」
黎子承直接截斷了她的話。
他接過菜單,翻到海鮮那一頁,語氣平淡,
「兩斤左右就行,上菜快一點,我們趕時間。」
大堂經理臉上的笑容立刻又堆了回來,
「先生,我們今天剛到了一批澳洲龍蝦,兩斤左右的可能不夠肥美。要不選一隻三斤多的?肉厚,做出來也更好吃。」
姜遲煙忍不住皺起眉。
這個大堂經理就算是想宰客,也未免表現得太明目張胆。
她的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
「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大堂經理像是根本沒聽見,依舊只盯著黎子承。
黎子承從姜遲煙手裡拿過菜單,合上以後,朝大堂經理遞了過去,
「她說兩斤,就兩斤。」
大堂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才悻悻地把菜單接過去。
「好的,那兩位稍等。」
她轉身往外走,剛拉開包廂的門,外面就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
「先生,這邊的包廂已經有人了。」
「我知道。」
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
姜遲煙的背脊瞬間挺直。
黎子承也順著聲音抬起了頭。
溫時站在門外,西裝被他吊兒郎當地搭在手臂上,領帶也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眉眼間還殘留著剛才被人趕去停車的不耐煩。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遲煙身上,又慢慢移向坐在她對面的黎子承。
大堂經理被他堵在門口,只能陪著笑臉開口,
「先生,裡面還有空包廂,我讓服務員帶您過去。」
溫時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他直接抬手把人推到一邊,自顧自地走進包廂,拉開姜遲煙身側的椅子坐下。
溫時將手臂搭上姜遲煙的椅背,側過身子朝她傾過去。
乍一看,就像是把姜遲煙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好妹妹,點了什麼好吃的?」
黎子承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溫二少,我並沒有邀請你跟我們一起。」
「這是我和阿煙的包廂。」
溫時笑得痞氣,眼底卻藏著毫不遮掩的戾氣。
「我也記得,我警告過你。再敢接近我妹妹,我就宰了你。」
他朝黎子承抬了抬下巴,唇角的笑意越發惡劣,
「怎麼,上次挨揍的教訓,這麼快就忘了?」
姜遲煙原本打定主意不去搭理溫時。
他就是個人來瘋的瘋子。
越是搭理他,他只會瘋得越厲害。
然而眼看他就快要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為了防止他再說出什麼不堪入耳的話,姜遲煙急得在桌子下面伸出手,用力擰住溫時的大腿。
「二哥!你說夠了沒有!」
溫時腿上的肌肉猛地繃緊。
姜遲煙下手很重,溫時卻沒有躲。
他反而將手伸到桌下,一把攥住她作亂的手。
姜遲煙掙了一下,沒能掙開。
溫時的掌心滾燙,力氣又大得嚇人。五根手指嚴絲合縫地扣進她的指縫裡,把她整隻手牢牢壓在自己的大腿內側。
溫時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好。聽妹妹的。」
接下來的一頓飯吃得還算太平。
姜遲煙存心要晾著溫時,從頭到尾都把他當成透明人。
溫時倒也不介意。
唯一如坐針氈的人,只剩下黎子承。
他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跟姜遲煙單獨相處,現在卻被她這個討人厭的哥哥橫插一腳。
黎子承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
他夾起一顆蝦餃,剛準備放進姜遲煙碗裡,溫時的筷子便橫插過來,直接把那顆蝦餃截在了半路。
溫時手上一用力,皮薄餡大的鮮蝦餃頓時滾落在桌面上。
他笑得十分惡劣,
「黎少爺,講不講衛生?要用公筷啊。」
說完,他一轉頭,就用自己的筷子重新夾起一顆蝦餃,放進姜遲煙碗裡。
黎子承就算家教再好,這時候也忍不住動了火。
「那你怎麼不用公筷?」
溫時根本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姜遲煙臉上,眼底的警告再明顯不過。
姜遲煙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她如果不把這顆蝦餃吃下去,溫時只會繼續沒完沒了地發瘋。
姜遲煙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夾起來,面無表情地塞進了嘴裡。
見姜遲煙乖乖把整顆蝦餃吃完,溫時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朝黎子承笑了一下。
「我的口水算什麼。」
「她連更髒的都吃過。」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黎子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姜遲煙握著筷子的手也僵在半空,血液一下子湧上臉頰,連耳根都燒得滾燙。
偏偏溫時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令人恨得牙癢的笑。
這頓飯最終以黎子承臨時接到一通電話而結束。
他滿臉歉意地告訴姜遲煙,說家裡臨時有事,需要他立刻趕回去。
然而他離開時的神情,怎麼看都更像是落荒而逃。
包廂門在身後關上。
待到裡面只剩下兩個人,姜遲煙抖著手捏起桌上的茶杯,朝著溫時的臉狠狠潑了過去。
姜遲煙整個人都因為巨大的羞辱而控制不住地發抖。
「溫時,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你還是人嗎?!」
溫時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掌,無所謂地抹掉臉上的茶水。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扣住姜遲煙的手腕,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了過來。
姜遲煙猝不及防,整個人重重撞進他懷裡。
她連忙抬手抵住溫時的胸口,掙扎著想要退開,
「溫時,你放開我!」
溫時卻驟然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困在身前。
他低下頭,額角的青筋清晰地鼓起,呼吸沉重而急促。
壓抑了一整晚的嫉妒、憤怒和不甘,在此刻傾瀉而出,
「你難道要我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你跟別的男人打情罵俏?」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姜遲煙,除非我死。」
「不然你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