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資本。
姜遲煙坐在雜物間的地上，一件件核對明天活動上要派發的伴手禮和名單。
這種雜活原本怎麼也輪不到她來做，只是部門裡生物鏈最底層的小助理臨時請了病假，其他人又都藉口騰不出時間，所以姜遲煙不得不在處理完自己的工作以後，加班留下來做這些。
辦公室早就人去樓空。
偌大的辦公區空空蕩蕩，只剩下姜遲煙一個人搬貨、列印明細、包裝伴手禮盒。
姜遲煙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十點。
她的胃早就餓過了頭，這會兒反倒沒什麼感覺。
走去茶水間泡了杯咖啡，姜遲煙忍著肩膀上的酸痛，端著杯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漫無目的地望著外面的夜景。
她很快留意到樓下那輛黑色跑車。
快要下班的時候，她就注意到那輛車停在那裡了，和溫時的跑車是同款。
只是隔得太遠，她看不清車牌。
幾個鐘頭過去了，似乎還是那輛車，沒有挪動過位置，始終停在那裡。
姜遲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心臟不受控制地鼓譟著。
她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溫時，又或者他最近突然又在發什麼神經。
這段時間，溫時開始扮演一個和他人格截然不同的角色。
總之，自從姜遲煙在餐廳把他的手扎出一個血窟窿以後，溫時就很少主動出現在她面前。
即便兩個人不得不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溫時也只是用那種令人窒息的眼神看著她。
每當姜遲煙被那種黏膩幽深的視線盯得快要忍無可忍時，他又會主動把視線移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姜遲煙強迫自己收回思緒，三兩口喝完杯子裡的咖啡。
她正打算回雜物間完成最後的清點，就聽見身後傳來電梯「叮——」的一聲。
姜遲煙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她很好奇，這個時間點除了自己，還有哪個倒霉蛋也在加班。
「黎子承？你怎麼還沒走？」
進黎氏實習以來，姜遲煙只和黎子承遠遠打過幾次照面。
這個黎家太子爺身邊總是前呼後擁地圍著一圈人。
姜遲煙心裡有愧，每次看到他都會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近距離地面對面，已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姜遲煙甚至感到了幾分窘迫。
黎子承也同樣受著煎熬。
他每天都在期待能在公司里見到姜遲煙，奈何他的辦公室在二十三樓，平時也只有去公司食堂的時候，才有機會碰見她。
儘管他每天都去食堂碰運氣，姜遲煙卻似乎很少去那裡。
偶爾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到她，她也總是匆匆忙忙拿了咖啡就上樓。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思念到底還是壓過了怯懦。
黎子承大大方方地朝姜遲煙走過去，
「剛才去樓下買東西，看見你們這層的燈還亮著，就上來看看。」
姜遲煙捏著手裡的咖啡杯，強裝出自然的態度，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情，弄完就走。」
黎子承苦笑了一聲，
「大小姐，你只是來實習的，又不是賣身給黎氏。有什麼工作，不能留到明天再做？」
姜遲煙搖搖頭，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是明天活動要發的伴手禮。今天不做完，明天我就該被開除了。」
黎子承聽完，臉色驟然一變。
他眉頭緊鎖，不可置信地環視了一圈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這麼大的事情，你們部門就留你一個人加班？」
說著，他就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顯然是準備給什麼人打電話。
姜遲煙顧不得其他，趕忙湊過去，一把拽住黎子承的胳膊。
「誰做都一樣，剩得也不多了。」
「你這通電話打出去，我才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班。」
黎子承緊抿著嘴唇，只用沉甸甸的眼神盯住她。
他在心疼姜遲煙。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在黎氏被人欺負到這個地步。
這筆帳，他遲早會替她討回來——但不是現在。
黎子承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脫下西裝，捲起襯衣袖口，語氣不容置疑，
「剩下的東西在哪兒？」
姜遲煙看著黎子承那張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領著他進了雜物間。
看到牆邊堆著的幾個大紙箱，黎子承的臉色果然變得更差。
姜遲煙怕他又要發作，趕緊把絲帶和剪刀往他手裡一塞，
「快點幹活。我肚子都快餓死了，沒時間陪你磨磨蹭蹭。」
多了一個人幫忙，剩下的東西很快就清點完了。
姜遲煙把最後一張名單放進文件夾，扶著貨架站起身，腰和肩膀都酸得厲害。
黎子承接過她手裡的包，堅持要請她吃夜宵。
「走吧，帶你去吃東西。」
姜遲煙摘下後腦勺的髮夾，用手指隨意捋順散下來的一頭黑髮。
「不用了，我想早點回去睡覺。」
黎子承順手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遞到她面前。
「我幫你幹了一個小時的活，連頓夜宵都不肯賞臉？」
他看著姜遲煙，臉上露出一點帶著苦澀的笑意。
「阿煙，起碼我們還是朋友吧。不是嗎？」
姜遲煙看了他幾秒，到底沒有再拒絕。
玻璃門一推開，夜裡的涼風迎面吹過來。
兩個人並肩走出大樓，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忽然，一束車燈亮起。
刺眼的白光直直照過來，將姜遲煙和黎子承的身影照得一覽無遺。
姜遲煙被燈光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識朝駕駛座看過去。
她的心臟便狠狠瑟縮了一下。
果然是溫時。
隔著擋風玻璃，溫時坐在駕駛座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下一秒，汽車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
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讓姜遲煙上車。
黎子承也認出了溫時。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卻沒有避開溫時的視線，反而毫不退縮地直視過去，眼底的慍怒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挑釁。
他的肩膀不動聲色地朝姜遲煙靠近了一些，低聲問道，
「是你哥？」
姜遲煙深吸了幾口氣。
她沒有再看溫時，抬手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直接拉著黎子承坐了進去。
「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