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過雨，空氣里浮著柏油路蒸騰的潮熱，他把你抵在車門上，西裝外套的袖口蹭過你耳廓，帶著一點冷調的木質香。
你仰頭看他，他正低頭看你，目光從你眉眼一路滑到嘴唇，中途沒打任何招呼。
先是一個啄吻，乾燥的，輕得像試探水溫。
你還沒反應過來，第二個吻就落下來，重了些，帶著點沒藏住的急切，嘴唇被輕輕壓扁又鬆開，發出很細微的一聲「啵」。
然後他就停住了，額頭抵著你的，呼吸掃在你鼻尖上，熱得有些燙。
「什麼味兒都沒有。」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剛想笑，他就含住了你的下唇。
這回是深吻。
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像在品嘗某種只此一次的東西。
你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手不自覺地攥住他胸前的襯衫布料，他就順勢把你往懷裡帶，另一隻手護在你後腦勺和車玻璃之間。
整個過程里他的眉心微微蹙著，好像接吻是一件需要高度專注的大事，而世界只剩這一件大事。
你後來發現他吻你的時候總是這樣——先啄，再親，最後深吻，步驟嚴謹得像某種儀式。
有時候你故意在他啄完第一下的時候偏頭躲開，他就會愣住，眼睛直直地看著你，瞳孔里映出你憋笑的臉，然後他反應過來，唇角很輕地彎一下，伸手捏住你的下巴把你轉回來。
「躲什麼。」語氣平平的，甚至沒什麼起伏，但下一口親得格外重。
他好像從來不會因為你的小把戲而真的生氣，只是會用更綿密的吻把你困在原地。
停車場、電梯角落、廚房流理台前，任何時候他低頭看你超過三秒，你就知道下一個動作是什麼。
你曾經在他給你戴項鍊的時候問，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親。
他手指在你後頸的搭扣上停了一瞬，說，第一次親你的時候太緊張了，沒嘗出味道，後來每次都想補回來。
「那補回來了嗎？」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幫你整理衣領，指尖從你鎖骨上划過去，像不經意。
你抬頭看他，他已經移開視線去看窗外，側臉被晨光鍍了一層很淡的輪廓，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陸修不太說「我愛你」這種話，至少不常說。
他的喜歡藏在一些更具體的地方。比如他捏你手的力道。
他有個習慣，每次主動牽你手的時候，都會先低頭在你手背上碰一下，嘴唇乾燥而溫熱地貼上去，像某種鄭重的開場白。
然後他就不會鬆開了，拇指和食指不輕不重地捏著你的指節，像在確認骨頭的形狀。
你有時候會盯著他看，看他垂著眼睛捏你手的認真模樣。
他很快就察覺了，抬眼看你，歪一下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很多，甚至有點困惑的可愛——然後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鬆開一隻手去西裝內袋裡掏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你。
「想要什麼自己去買。」他說，語氣很淡，好像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把你連人帶卡一起摟過來，下巴擱在你頭頂，另一隻手已經在手機屏幕上劃開了。
「或者現在就去，」他翻著最近的一家珠寶店，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戒指要試的，不能亂買。」
你被他摟得幾乎要嵌進他身體裡，耳朵貼著他胸腔，能聽見心跳一下一下的，平穩得很。
你仰起頭看他下巴，說：「陸修，我沒說要戒指。」
他低頭看你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屏幕，拇指在某個款式上停住，很久沒動。
「我想給。」他說。
後來你們真的去試了戒指。
店員把絨布托盤推過來的時候，他拿起來對著光看，側臉專注得像在評估一份合同。
你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晃腿，他忽然拉過你的左手，把那枚素圈推進你無名指，動作很慢，指腹在你指根處來回摩挲了兩下。
「合適。」他說，也不知道是在跟你說，還是在跟自己確認。
他把戒指從你手上退下來還給店員的時候，你注意到他指尖有點抖。
很細微的，像冷，但珠寶店的暖氣開得很足。
你伸手去勾他的手指，他反手把你整隻手包進掌心，捏得比平時重一些。
那天晚上他送你回家，在你公寓樓下站了很久。
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你站在台階上比他高出半個頭，他就仰著臉看你。
這個角度他下頜線顯得更利落，喉結到鎖骨那道弧線被燈光勾得很清晰，眼睛裡映著路燈暖黃的光，像盛了點什麼很沉的東西。
「上去吧。」他說，聲音有點啞。
你沒動。
他就笑了一下，抬手把你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蹭過你耳廓的時候停了一瞬。
「明天見。」他說，然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