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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陸廷深的不安

2026-09-17 23:32:01 作者: 挽青袖

  辦公桌上那杯咖啡涼透了。

  他看了它一眼,沒有喝。

  屏幕還亮著,對話框裡那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釘在下午兩點的位置上,像一枚被按進去的圖釘。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五分鐘,十分鐘,一直翻到去年。

  她發的每一句都差不多:"好的""知道了""嗯"。

  偶爾有"你回來吃飯嗎",他回"不回",她說"好"。

  偶爾有"降溫了多穿點",他沒有回。

  再往上翻,翻到三年前,翻到五年前,還是這些。

  他從頭翻到尾,沒有找到她說過"不"的任何一次記錄。

  他給夏薇打電話。

  忙音。

  再打,忙音。

  第三次,直接跳到了語音信箱。

  他的拇指按在"重撥"鍵上停了一下——她拉黑他了。

  五年來她從沒有拉黑過他。

  吵架的時候她會在房間裡等他消氣,他出差半個月她會在門口等他回來,他不接電話她會發消息說"等你忙完再說"。

  他從來沒有被她拒絕過。

  現在通話記錄里那行"無法接通"的灰字,像一面忽然豎起來的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撥了管家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先生。"

  "太太在家嗎?"他說。

  管家沉默了一拍。

  那一拍里陸廷深聽到了電話那頭的安靜——管家平時接電話會先報一聲"您好",這次沒有。

  管家在那頭停了一下才開口:"先生,太太上午出門了。帶著行李箱。她說……不回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

  椅子轉了一下,面向窗戶,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樓下的車像一排彩色的殼子在玻璃上平移。

  他站起來走了兩圈,辦公椅被他的腿撞了一下滑開了。

  他走回桌子前面,拉開了最下面那個抽屜。

  裡面是他自己的東西——幾份舊合同、兩本筆記本、一盒沒開封的領帶。

  他翻了翻,沒有她的照片。

  他又拉開右邊那個抽屜,文件夾疊著文件夾,全是他公司的事。

  他翻了,沒有她的照片。

  第三個抽屜他蹲下來翻的,裡面有他上學時的畢業證、一本舊護照、一支寫不出來的鋼筆。

  他翻完了,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最近的照片是一張文件的翻拍,再往前是上個月出差時拍的飛機翅膀,再往前是一張餐桌上的飯菜——管家做的。

  他逐張往前翻,翻到去年的今天,去年的生日,去年和前年,空白。

  手機相冊里沒有她一張正面照。

  五年的夫妻。

  他記得她笑過,記得她穿著那件繡梔子花的白毛衣站在廚房裡,記得她坐在沙發上看書,書頁翻過去的時候發梢會擋一下眼睛。

  但手機相冊里一張她都沒留下。

  他翻完了整個相冊,從第一張滑到最後一張,關於她的影像像是被什麼擦掉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扣過來。

  然後他想起昨天的事。

  威斯汀宴會廳門口。

  她站在旋轉門前,白襯衫,臉色白得不像活人的那種白。

  她說"我今天去了趟醫院"。

  他當時沒有問她為什麼。

  他皺了一下眉,他以為她來搗亂的。


  他站在蛋糕台旁邊,看著她轉身走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

  他那時候沒有喊住她。

  他忽然覺得脊背涼了一下。

  說不上是哪裡冷,像有人往他後頸上吹了一口氣。

  他撥了助理的號碼,按得很快。

  "查一下市一院昨天婦產科的記錄。夏薇,女性,昨天掛號。"

  "好的陸總。"

  電話掛了。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手裡握著手機放在膝蓋上。

  屏幕已經暗了,他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指在手機殼側面來回蹭,像在搓掉什麼東西。

  窗戶外面天暗了一點,雲在移。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翻開桌面日曆。

  八月二十六日那一格空著,沒有標記任何事項。

  八月二十六日。

  是他的生日。

  昨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她的。

  他記起來了。

  每年八月二十六日都是他的生日。

  他從來沒有給她送過生日禮物。

  他以為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站在日曆前想了一下。

  五月份?

  七月份?

  他不記得。

  他完全沒有印象。

  結婚證上寫的日期是什麼?

  他根本想不起來。

  助理的電話打回來的時候鈴聲響了兩次他才接。

  "陸總,查到了。"助理的聲音很平,像在匯報一份普通工作,"夏小姐昨天在市一院做了人工流產手術。"

  他握著手機的那條手臂垂下來,手背撞在了桌沿上。

  撞到哪裡了,他沒有低頭看。

  他掛了電話。

  手機從指間滑了一下,他攥住了。

  屏幕亮了又暗,他的指紋落在上面,模糊的一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的車還在動,慢慢往前挪,沒有停。

  他的腦子裡只重複著一句話。

  昨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她一個人在醫院做了手術,他一個人在威斯汀切了蛋糕。

  兩個地方隔了四十分鐘車程。

  她來的時候站在門口,拎著一個保溫桶。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那碗湯放在了他面前,然後走了。

  她說"已經處理好了"。

  他低下頭,打開手機翻到昨天那條朋友圈。

  九宮格。

  沈念靠在他肩上切蛋糕。

  底下四十七條評論,滿屏"生日快樂""好甜"。

  他按滅了屏幕。

  過了兩秒又亮了,來電顯示是沈念。

  他沒有接。

  屏幕亮了又暗,沈念的名字從通話記錄里消失。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手伸進褲袋的時候蹭到了什麼東西,一片紙。




  他看了一眼,把便利貼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便利貼落地的時候在垃圾桶邊緣彈了一下,掉進了碎紙機里。

  碎紙機是空的。

  那片紙躺在底部,捲曲著,皺巴巴的。

  他往辦公椅坐回去。

  坐下來的時候後腰落空了一瞬,沒有東西托住他。


  椅子靠背的弧度比他記憶中直了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椅背和坐墊之間的縫隙是空的。

  那裡原本塞著一個灰色的腰靠,棉布面料的,邊角被磨得起了球。

  她放的。

  她說過"你坐久了腰會酸",他說"不用",她沒有拿走。

  那個腰靠什麼時候不見的?

  他不知道。

  他坐回椅子上,後腰貼著塑料靠背,什麼都沒靠到。

  腰那裡空了一塊,像被人拆掉了什麼。

  他盯著窗外。

  窗戶上開始凝霧了,他看不到樓下的車。

  但那不重要了,他本來也沒有在看它們。

  他只是發現他坐著的這張椅子,他好像今天才注意到它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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