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刺的第一周,夏薇在辦公室入口的白板頂上寫了一行數字,旁邊跟著一個倒計時:21天。
她寫完最後那筆,把白板筆往槽里一擱,轉身去冰箱拿水。
冰箱門合上時發出一聲吸氣聲,氣密條壓緊的瞬間,裡面的冷氣被重新封住。
白板上的數字還浮著,沒人靠近去碰。
秦嶼坐在工位上抬頭看了一會兒那個數字,轉回來繼續敲鍵盤。
第二周。
倒計時變成了14天。
白板上多了三塊分區,用不同顏色的筆劃出來:核心方案框架、數據支撐、競品分析。
林琳的名字落在數據支撐那一欄,小苗跟在競品分析那一欄,秦嶼的名字同時出現在核心方案框架和競品分析兩個區域。
夏薇的名字沒有寫在上面,但每個區域下方都有一條橫線,橫線的末端留了空白。
第三周。
倒計時變成7天。
白板的邊緣開始貼便簽紙,一張疊一張,寫著"數據模型第三版已發""競品分析附件更新""客戶案例庫新增兩條"之類的話。
每張便簽都被不同顏色的筆划過。
鍵盤聲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點沒有斷過,偶爾停兩秒,會有人問一句"數據口徑是哪個",然後鍵盤聲繼續。
茶水間的冰箱空了兩次,第一次是周二晚上,第二次是周五下午。
夏薇路過的時候看到了,沒有說,也沒有往裡塞東西。
九點半。
秦嶼的工位屏幕還亮著,但他的左手已經從鍵盤上滑下來了。
頭歪向一側,壓在文件夾封面上,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
林琳從走廊那頭列印回來,路過他工位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他旁邊看了兩秒——他的電腦屏幕上開著方案第三部分的修改頁面,光標停在倒數第二行,未保存。
她伸出手,手掌按在他肩膀上,用了點力氣按了一下。
"去沙發上睡。"
秦嶼沒動。
他動了一下手指,像要重新搭回鍵盤。
"方案第三部分還沒改完……"
"我幫你改了。"林琳說,"你睡吧。"
他抬起頭,眼睛只睜開了一半,焦距落在林琳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說了句"你是好人",頭又落回壓著的那隻手臂上,呼吸重新變沉。
林琳站在他工位旁邊,把自己手裡的列印紙放在他桌角,然後拉過他的鍵盤。
光標閃了兩下,她開始補最後那幾行,鍵盤聲比剛才秦嶼敲的時候輕一些,像怕吵醒他。
夏薇站在辦公室門口,門沒有完全打開,隔著一道十厘米的縫隙。
她看到林琳把秦嶼的電腦屏幕轉過來,開始敲最後兩行數據。
她看了三秒,然後轉身走向茶水間那台冰箱。
她拉開冰箱門,裡面已經空了。
她把自己買的一箱運動飲料和幾瓶礦泉水放進去,在最後一瓶放進去之前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瓶蓋擰緊的,標籤朝外。
她把它推進去,關上了冰箱門。
提案前一天晚上。
夏薇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點了外賣。
七個人擠在會議桌旁邊,文件被推到桌子兩端,中間空出來的地方放著三個炸雞桶和兩盒可樂。
秦嶼坐在角落,肩上搭了一件外套,袖口還沾著沒來得及洗的咖啡漬。
他咬著雞翅抬頭看了一眼,看到夏薇把炸雞桶推到桌子中間,低下頭繼續吃。
林琳坐在他旁邊,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罐子放回桌面,然後拿起旁邊的列印紙翻了一下。
小苗坐在最外面,面前只放了一塊雞翅,沒碰。
她抬頭看了一眼夏薇,又低頭看了一眼攤在面前的提案終稿。
"夏總,如果這個項目成了,我們是不是就算在顧氏站穩了?"
夏薇咬了一口炸雞。
嚼完,咽下去。
"站穩了。"她說,"但站穩之後還有下一步。"
秦嶼嘴裡叼著雞翅,含糊地問了一聲:"下一步是什麼?"
夏薇放下雞翅,手指在桌上輕敲了一下,拿起紙巾擦了擦。
"下一步是讓別人怕你。"
秦嶼愣住了,嘴裡還叼著那根雞翅,雞翅上咬了一半的肉掛著,沒咬斷,停了一下才繼續嚼完。
"夏總你這是什麼風格——別人都是說讓別人尊敬你。"
"尊敬是結果。"夏薇把紙巾團成團,丟進空紙盒裡,"怕你是因為你夠強。
等你夠強了,尊敬自然會來。"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小苗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提案終稿,封面頁上印著"顧氏新事業部提案"。
她伸手把封面頁的一個折角撫平了。
秦嶼嚼完那根雞翅,把骨頭丟進桶里,然後伸手拿第二根。
"那這算不算強?"他問。
夏薇看著他,沒有回答。
但她伸手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可樂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明天才知道。"
吃完飯夏薇讓大家先回去休息。
她說"明天還有一天"的時候聲音沒有抬高,但會議室里的人都站起來了。
小苗最後一個走出門,回頭看了她一眼。
夏薇一個人留在會議室里,把桌上的炸雞桶和可樂罐收進垃圾袋,打包好繫緊,放在門口。
然後她走到白板前面。
倒計時那一欄還寫著"1天"。
她拿起白板擦,把那兩個數字擦掉了,白板擦移過去的時候邊緣帶起一層細灰,落在白板的底座槽里。
然後她拿起旁邊那支黑色的白板筆,在原來寫數字的位置寫了三個字——"明天見"。
筆畫收尾的地方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白板表面留下一個輕微的圓點,然後她擰上蓋子,把筆放回槽里。
她拍了張照片。
發到微博小號,配了一行字:"七個人。
三周。
一個提案。
明天是戰場。"
評論區彈出來幾條新消息。
"加油""一定能行""夏總沖"。
她看著那幾條評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她在會議室門口站了一秒,伸手按了牆上的開關,燈滅了。
走廊的應急燈光從遠處鋪過來,落在她腳邊。
她走過暗下來的工位區,腳步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黑屏,沒有新消息。
她把它放回口袋裡,走進電梯。
門合上,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她鞋尖上,她看著那道細長的亮線,然後電梯開始下行。
轎廂壁板上的顧氏Logo從視線里慢慢移走。
樓層數字跳到8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
電梯繼續下行,光從門縫退出去,然後門開了,她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