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溝通的第四十分鐘，對面的負責人還在翻方案。
夏薇把筆記本上寫滿的那一頁撕下來放在一邊，筆尖停在新的空白頁上。
"大致框架就是這樣。"
負責人合上文件夾，"預算初步定在一千萬到一千兩百萬之間。
我們想做的是全渠道用戶整合，不是單一渠道的優化，是需要跨平台數據打通、用戶識別統一、以及後續的運營閉環。
第一階段的目標是三個月內完成數據層整合，第二階段上線用戶畫像系統，第三階段落地運營策略。"
他說完之後屏幕上三個人同時停下動作，等夏薇的反應。
她翻到筆記本新的一頁，筆尖沒有落下，先開口問了一句："數據層的整合目標是全部自有數據還是也要接入第三方生態數據源？"
負責人抬了一下眉毛。
"都要。
自有數據占七成，第三方數據占三成。"
"那合規審查你們已經走完程序了？"
"走完了。
法務部門上周批的。"
她又問："用戶識別統一用的ID-Mapping方案，是你們內部自研還是採購第三方的？"
"內研。"
"成本中心和利潤中心的數據口徑對齊了？"
負責人旁邊的女士開口接話："對齊了。
但線上線下兩套系統還有部分欄位不一致。"
"大概多少欄位？"
"十七個。"
夏薇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對帳。"
然後抬頭："項目執行期間你們內部的數據接口團隊能配合到什麼程度？
是全天候對接還是只有項目例會期間開放？"
負責人的手停在文件夾邊緣，看了她一眼。
"項目例會期間開放。
但如果有緊急問題可以走工單通道，我們的數據團隊會排優先級。"
夏薇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寫的前四個問題，筆尖在紙面停了兩秒，然後抬起。
"第五個問題：三階段之間的過渡期你們預留了多少天？"
負責人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翻文件，只是看著她，像在確認她下一步會問什麼。
"十五天。
我們預留了十五天。"
"夠了。"夏薇說，"但建議你們在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之間多留五天，因為畫像系統上線後需要至少兩周數據跑穩才能做策略閉環。
你們留十五天，實際上只有一周半的觀察期。"
負責人坐在屏幕那頭，手從文件夾上拿開了。
他朝屏幕湊近了一點，像是在辨認她的臉。
"夏總，你提的這幾個問題我們內部已經討論過三輪了。"
他停了一下，"你能在四十分鐘內問到同樣的問題，說明你懂這個項目的核心難點。"
夏薇把筆擱在筆記本上。
"那是因為我之前做過類似的細分領域。
雖然體量不同，但底層邏輯相通。"
負責人靠回椅背，偏頭跟旁邊的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點頭了。
他轉回來："我們下周要面談，你們顧氏來現場提案吧。
時間地點我助理會發。"
"好。"夏薇把筆記本合上，"那我們準備。"
視頻掛了。
屏幕切回桌面，那間三人會議室變成了一塊靜止的暗色方塊，縮回屏幕右上角，然後徹底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合上的筆記本封面上，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她伸手拿起座機撥了秦嶼的內線，撥號的時候手指在數字鍵上停了一下才按完。
"來我辦公室。
有個大項目要動全員了。"
門在三秒後被推開，秦嶼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拿咖啡。
"什麼項目？"
夏薇坐在椅子上，把筆記本翻回剛剛那一頁。
筆記列了五個問題，每個問題後面跟著幾個關鍵詞。
"全國連鎖品牌。
全渠道用戶整合。
預算千萬起步。"
秦嶼腳步停住了，站在辦公桌前半步的位置沒有坐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筆記本上的字："……誰家？"
"具體名字等下周面談後才定。
體量夠了。"
她合上筆記本，"所以我們從今天開始全員動。"
秦嶼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胳膊搭在桌面上。
"千萬級別……夏總，我們團隊只有七個人。"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加班。
你排個表，每人每周輪休一天。
月底之前我要提案初稿。"
秦嶼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站起來，"好。
我去排。"
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門沒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條縫，縫裡漏進來外面工位的鍵盤聲。
夏薇坐著看那扇門，然後拿起手機。
她打開顧辭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說得對。
天花板還沒撞到。
大項目來了。"
對面回得比想像中快："你準備怎麼接？"
她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打過去："全員加班。"
顧辭的回覆跳出來："那我做好後勤。
你們辦公室的冰箱我讓人塞滿。"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很短，在臉上停留的時間不到一個呼吸。
她把手機放回桌面，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角落寫了一個"周"字。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本子。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還看著那句"做好後勤"，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伸手把筆記本重新攤開了，翻回今天寫筆記的那頁，在第一個問題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向下延伸了一段空白，等著下周面談的時候填上。
窗外那棵銀杏樹的新葉在風裡翻了一下，露出背面淺色的葉脈，又翻回去。
她沒抬頭看，但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桌面邊緣，把那個"周"字的邊緣照亮了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