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後那一周，夏薇的手機一直在響。
周一上午，微信好友申請跳了十幾條。
周二又加了七八個。
到了周三晚上她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通知欄，累計新增聯繫人已經過了四十。
她點開幾個看了一下來源，大部分是通過峰會群聊添加的，備註欄里寫著"峰會換名片""聽你圓桌論壇""顧氏新事業部"之類的關鍵詞。
她通過了一部分，隔了一段時間再看未讀消息，已經疊了很長一條未讀列表。
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等了一會兒才拿起來，從第一條開始往下滑著看。
周四上午，秦嶼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他現在已經不用先敲門了，直接站到那個位置，等她抬頭。
"夏總，峰會後有三個客戶主動聯繫過來，約項目溝通會。"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一張表格截圖——客戶名稱、聯繫人、行業分類、溝通意向階段。
三個條目，排得整整齊齊。
他往後退了半步，端著咖啡的手換了一隻手拿，然後看著她。
"你那天圓桌論壇講完我就知道你站起來了。"
夏薇從電腦屏幕上抬起視線，偏頭看著他。
"我以前趴著嗎？"
秦嶼把咖啡端到嘴邊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
"不是趴著。
以前你走路是平的。"
他頓了頓，"現在你在往前走。"
夏薇看了他一眼，轉回頭繼續看屏幕。
"表格發我。"
秦嶼轉身走了，腳步比前幾個月的時候輕了一些，落地的時候前腳掌先著地，不再像以前那樣後跟砸下去。
走回工位坐下，隔了兩分鐘發過來一個文件。
她點開表格，目光從三行數據上依次掃過去。
第二行和第三行的客戶名稱她認得——一家是陸氏合作了三年多的連鎖零售品牌，另一家是陸氏做過的區域供應商平台的母公司。
她以前沒有直接對接過這兩個客戶，但這兩個名字在陸氏的客戶名錄里待了很久。
久到她在做全職太太那幾年都聽到過它們在餐桌上被提起。
那時候陸廷深打電話，聲音不算大，但餐桌夠安靜，話筒里漏出來的"某某那邊續約"飄過桌子，落在她面前還沒收走的碗碟上，像無意間掉在桌面的碎屑。
她不會伸手去撿，但那些字就是落下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兩行文字，又抬起頭來，手指壓著滑鼠邊緣停了兩秒。
她把那兩行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往下滑到第一條。
第一條客戶的信息她更陌生，一家做本地生活平台的新品牌，峰會上沒有直接接觸過。
她往下翻了一行，看了一眼行業分類——"新零售"。
她靠回椅背，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點開了第三行那個客戶的對話框。
對方發來的第一條消息還停在頂部："夏總，上次峰會見你真是意外。
沒想到你現在發展這麼好。"
她看了那行字五秒。
對方沒有提以前的事，沒有提到陸氏，沒有說"你以前在陸氏"之類的話。
"夏總"兩個字後面跟了一個句號，像是一句話已經說完了。
她打了兩個字："謝謝。"
發送。
對方回了一個握手的表情，沒再繼續。
她退出對話框，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給顧辭發了條消息："峰會後有三個客戶找我。"
對面回得很快，像手機一直拿在手裡。
"你應得的。"
她看著那三個字，又補了一條："有兩個是以前陸氏的客戶。"
顧辭的回覆過了一會兒才彈出來："那他們現在是你客戶了。
不用提以前。"
"我沒提。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收到。
晚上給你慶祝。"
她看著"慶祝"兩個字停頓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慶祝什麼？"
對面回得比剛才快："慶祝你從陸氏客戶的『陸太太』變成了他們主動找上門的『夏總』。"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嘴角彎了一下。
鎖了屏，站起來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來的時候臉上那一點弧度已經平了，但坐下去的時候背比剛才更直了一些。
當天下午。
其中一個客戶約了線上溝通。
夏薇提前五分鐘打開視頻軟體，調試了一下攝像頭角度和話筒音量，屏幕亮起來之後她看到對面坐著三個人——一男兩女，各自身後是不同的辦公背景。
坐在中間的那個男人先開口，穿著深藍色襯衫，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夏總，我們這邊有個大項目，想先跟你們聊聊。"
她握著滑鼠的手頓了一下。
"預算在千萬級別。"
她的手指在滑鼠外殼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鬆開滑鼠靠回椅背，把雙手搭在桌面上。
"您請講。"
她的聲音沒有變，和平時講方案時一樣平穩。
但滑鼠已經從她的手心滑到了桌子邊緣，旁邊豎著一張名片，被她手指的動向帶偏了一毫米，名片盒上印著"顧氏集團新事業部"，邊緣有一圈細小的弧形凹槽。
她一邊聽對方說話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寫了三四行就停下來提了兩個問題，把話筒聲量調高了一格，又重新聽了一遍關鍵節點。
掛斷視頻之後她對著暗下去的屏幕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拿起來打開了顧辭的對話框，把之前那條"晚上給你慶祝"往上翻了一遍又往下拉，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光標在輸入框裡閃了三次，她打了兩個詞又退格刪掉，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後按了鎖屏鍵。
她把手機放回桌面，重新點開秦嶼發來的那張表格，盯著那三行客戶信息又看了一遍，關掉，打開文檔開始整理剛才線上溝通的會議紀要。
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了很長一陣子才停下來。
她按了保存，把電腦合上，然後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合上的筆記本外殼上。
桌面上那張名片盒還歪著，她伸手扶正了，指尖碰了一下盒面上"顧氏"兩個字。
窗外的那棵銀杏樹正在長新葉，隔著玻璃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它在變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