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顧辭拎著保溫袋走進顧氏總部大樓的時候,前台的燈還亮著。
值班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了,點了一下頭。
顧辭點了一下頭回應,走向電梯。
電梯到了37樓,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
市場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牆能看到裡面還有人在工位。
他推門走進去,保溫袋的提手在門框邊緣碰了一下。
秦嶼抬頭看到他的時候,嘴裡的水還沒咽下去。
他被嗆到了,放下水杯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顧總?您怎麼來了……"
顧辭晃了晃手裡的保溫袋。
"送飯。
你們夏總在嗎?"
秦嶼看了一眼保溫袋,又看回顧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伸手朝辦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顧辭走過去,門半開著,夏薇正坐在電腦後面,屏幕的光映在側臉上。
她偏了一下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顧辭和他手裡的保溫袋,沒有說話,偏了一下頭示意他進來。
顧辭走進去,把保溫袋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拉鏈。
"蔥油拌麵。
你的那份沒放蔥。"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攤開的文件,"你今天又加班。
上次說好的休息呢?"
夏薇沒急著回話,先低頭打開保溫盒。
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和蔥香一起湧出來。
麵條的表面勻著油光,邊緣沒有蔥段。
她夾起第一筷子面,低頭吹了一下熱氣,吃麵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夾起來放涼了才入口,咽完再夾下一筷。
"休息是等大項目落地之後的事。
還沒落地。"
顧辭在她對面坐下。
"落地了能休多久?"
夏薇夾起第二筷子,停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還沒入口的麵條。
"把碗洗了算休息嗎?"
顧辭看著她的側臉,嘴角動了一下。
"不算。
洗碗是勞動。"
夏薇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麵。
顧辭坐在對面沒有再開口,也沒有看手機,只是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偶爾偏頭看一眼窗外的夜景。
窗玻璃上隱約映出兩個人相對而坐的輪廓,重疊的部分被桌面的遮擋分開,又在下緣合攏在一起。
秦嶼在門外透過玻璃牆的側面看了一眼,縮回去重新坐下。
林琳從走廊那頭列印完回來,經過他工位的時候看到他脖子朝辦公室方向伸著,在他旁邊停了一下,文件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秦嶼回過頭。
林琳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你幹嘛呢?"
秦嶼壓低聲音:"顧總給夏總送飯……"他的聲音又壓低了一格,"這兩個人是不是……"
林琳鬆開拽他袖口的手。
"你管呢。
幹活去。"
秦嶼被拽回工位,肩膀重新沉下去。
林琳已經走回自己工位,把列印好的文件夾進文件夾里,什麼都沒再問。
辦公室里,夏薇放下筷子的時候碗底已經空了。
她把保溫盒的蓋子合上,推到桌面一側,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顧辭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明天晚上我來接你。"
夏薇抬頭。
"為什麼?"
"因為明天是周六。
周六不加班。"
"誰說的?"
"我說的。"
他拿起空保溫袋掛在手腕上,"新事業部負責人有權決定市場部周六不加班。"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朝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像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背影穿過工位區,推開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腳步聲在門外的走廊里逐漸遠去,然後被電梯開門的聲音取代,接著是關門聲,然後所有聲音都安靜下來。
夏薇坐在辦公桌前,空調的風還在低低地吹著。
桌面上那隻合上的保溫盒安靜地擱在文件旁邊。
她伸手碰了一下保溫盒的外壁,金屬已經涼了。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博小號,打了一行字,讀了一遍又退回一格改了兩個詞,然後發送:"今天有人給我送飯。
蔥油拌麵。
沒有蔥。
他說周六是周六。
我很久沒有過周六了。"
評論區第一條彈出來的時候她還沒鎖屏。
"哇是誰呀",第二條追在後面:"誰誰誰"。
第三條問"是上次那個嗎"。
她看著那幾條評論,指腹停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她沒有回覆。
評論區還有人繼續追問,她沒再看。
她站起來把文件收攏好,疊成一摞,用一本硬殼筆記本壓住邊角。
然後她關掉電腦屏幕,穿上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
保溫盒合著蓋子放在桌面上,旁邊沒有別的東西。
她伸手按了牆上的開關,燈滅了。
走進走廊的時候腳步聲被地毯吸掉大半,在拐角處徹底消失了。
轎廂門合上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還暗著,沒有新消息。
電梯開始下降,樓層數字在她面前一格一格地跳過去。
她看著那排數字,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殼的邊緣。
沒有拿出來。
數字跳到4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看。
電梯繼續下降,到了1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門,外面的風湧進來。
她站在門口的台階上,這才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解鎖。
屏幕上只有一條新消息——顧辭發的:"周六早上。
八點。
樓下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打了兩個字又刪了,然後打了一個字,發送:"好。"
然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台階上的路燈在腳邊鋪開一整片暖黃色的光。
她走下台階,沒有抬頭看遠處有沒有車停著,也沒有回頭看身後那棟樓,只是朝前走,走進了路燈照亮的範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