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會議室的投影儀剛亮起來,手機在桌面上震了第七次。
夏薇在講第二項議程的交付節點。
行業群的消息提醒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她低頭掃了一眼,有人在轉一張截圖。
截圖里是陸廷深的帳號,發在一個行業群里。
內容很短。
「關於幾年前的家庭關係,所有責任在我。不再回應。」
沒有提沈念。
沒有提她。
沒有提任何名字。
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繼續講第三項議程。
語速和剛才一樣,沒有加快,也沒有變慢。
秦嶼抬頭看了她一眼,筆尖在筆記本上多停了一拍,然後落回紙面。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正常結束。
散會的時候,團隊成員陸續往外走。
秦嶼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磁扣收進盒子裡。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他在等其他人走完。
「夏總。」
他放好磁扣,轉過頭。
「陸總那段話,你看到了?」
夏薇把文件合上,放進文件夾。
「看到了。」
秦嶼站在桌邊沒有走。
「你不回應一下?」
她拉上文件夾的拉鏈,拉鏈從頭拉到尾,沒有卡頓。
「沒什麼好回應的。」
她把文件夾拿在手裡,看著秦嶼。
「他承認不承認,那段時間都已經過去了。」
秦嶼看著她,停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別的話要說,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退出了會議室。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低頭在翻手機了。
但她的手機屏幕是黑的,沒有解鎖。
那天下午,她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窗外的天開始暗了,雲層壓得很低。
手機屏幕亮了,顧辭發來的消息。
「陸廷深那段話我看到了。」
夏薇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嗯。」
顧辭:「你心情怎麼樣?」
她看著那五個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
她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溫的,放了有一會兒了。
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手機,打字。
「說實話,有點意外。」
發送。
她停了一下,又打。
「但沒有波動。」
再打。
「以前我會因為他一句話高興一整天。現在不會了。」
三條消息發出去。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手指從屏幕上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碰了一下。
窗外的雲層散了一點,透進來的光落在她手邊那份文件上,照出一小塊暖色。
她坐在那裡看著那塊光,沒有移開視線。
大約三分鐘後,手機亮了。
顧辭的消息:「那晚上吃蔥油拌麵。加了蛋。」
她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好」。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繼續暗下去,她沒有開燈。
辦公室里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
她點開那封郵件,秦嶼轉發過來的系統日誌備份。
陸氏總裁辦的登錄記錄。
密碼修改審批人簽名那一欄,寫著陸廷深的名字。
她坐在辦公椅上,沒有動。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半邊臉照得發白。
她看了大約五秒。
然後伸手把郵件關掉了,桌面恢復成一張乾淨的背景圖。
她站起來,拿起包和外套,走出辦公室。
關門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她沒有出聲,站在黑暗中等電梯。
電梯門開的時候光從轎廂里漏出來,照在她腳前。
回到家。
顧辭在廚房做蔥油拌麵,水聲和油鍋的聲響從廚房傳出來。
她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
手機在口袋裡。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但她打開了秦嶼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那行審批記錄,能不能讓許靜查一下具體修改時間?是幾點幾分。」
發送。
秦嶼回得很快:「我問了。許靜說修改記錄的時間戳是三個月前。具體日期和『04』截圖的保存時間在同一天。」
她看著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
三個月前。
同一天。
密碼被改的同一天,那張「04」截圖被存進了她的相冊。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面。
水面很靜,映著頂燈,縮成一個白色的亮點。
廚房裡蔥油拌麵的香氣飄出來。
顧辭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面好了。加蛋了。」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
顧辭把一碗麵推到她面前。
碗裡加了蛋。
她拿起筷子,攪了一下。
麵條下面臥著一枚完整的荷包蛋。
她夾起來咬了一口。
蛋黃流出來,是溏心的。
她嚼完咽下去。
然後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她打了一行字:「改密碼和存04,同一天。」
鎖了屏。
顧辭坐在對面,問她:「怎麼了?」
她說:「沒什麼。面很好。」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然後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秦嶼那句「同一天」還亮著。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幫我問許靜一件事。密碼修改的審批記錄,是線上還是紙質。如果是線上,有沒有操作日誌。」
發送。
秦嶼沒有立刻回。
她放下手機,把碗裡的面吃完了。
湯也喝了兩口。
顧辭在洗碗,水聲從廚房傳出來。
她坐在餐桌前,手機屏幕暗著。
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大約十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秦嶼的消息。
「許靜說,審批是線上操作的。系統日誌里有一條備註。審批人那一欄寫的是陸廷深,但備註欄里有一行小字。許靜把截圖發我了。備註寫的是——『代簽。陳』。」
她盯著那行字。
「代簽。陳。」
陸廷深的審批是代簽的。
簽它的人姓陳。
那個跟了他六年、替他處理過所有「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的助理。
她放下手機。
屏幕還亮著,那行字停在對話框最底部。
她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顧辭還在洗碗,背對著她。
她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顧辭。」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頭。
「怎麼了?」
她看著他。
「我好像知道那張『04』是誰存的了。」
顧辭擦了擦手,轉過身面對她。
「誰?」
「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是他。」
顧辭看著她,沒有追問細節。
他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把台面又擦了一遍。
擦完了才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把兩隻手插進口袋裡。
口袋裡那個手機的邊角硌著她的指節。
「我明天去找他。」
「找誰?」
「陸廷深。」
她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停了一下。
「我要問他一個問題。只問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