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蘇清言臉上，將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照得分明。
熱搜第三條，配圖是裴司琰與一個女人在私人法餐廳相對而坐的照片，燭光柔和，氣氛曖昧，評論區清一色的"般配""神仙眷侶"。
蘇清言把手機扣在沙發扶手上，視線落向餐桌。
八道菜，從熱到涼，湯麵結了一層油脂薄膜，紅燒排骨的糖色氧化成暗沉的醬褐色，擺盤時特意雕的蘿蔔花邊緣已經發蔫捲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虎口處那道被刀片劃開的傷口，血早就凝住了，只剩一條暗紅的細線橫亘在皮膚上。
門鎖電子提示音響起。
蘇清言沒動，只是把搭在膝蓋上的毯子攏了攏，側過臉看向玄關方向。
裴司琰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氣，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領口鬆了一粒扣，整個人透出一種饜足後的散漫。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半拍，顯然沒料到客廳沙發上還坐著人。
"這個點怎麼還沒睡。"
蘇清言盯著他，嘴唇動了動，開口時嗓音有些啞："今天是我生日。"
裴司琰換鞋的手停了一瞬。
停頓不超過兩秒，然後他直起身，扯了扯袖口，往樓梯方向走。
"知道了，禮物明天讓宋秘書送過來。"
"裴司琰。"蘇清言站了起來，聲音比方才高了一個調，"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他的腳步停在樓梯第三級台階上，側過半張臉，表情淡漠而疲倦："開會，沒看到。"
"你沒在開會，"蘇清言走到餐桌旁邊，指尖按在桌面邊緣，"你在和程念初吃飯，熱搜我看到了。"
裴司琰轉過身來，靠著扶手欄杆，目光掃了一眼桌上那些徹底涼透的飯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但開口時語調依然平靜。
蘇清言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淺得幾乎看不見弧度。
"商務應酬要上熱搜嗎，裴司琰？商務應酬需要燭光晚餐和兩個人的包間嗎？"
"蘇清言，你有完沒完？"裴司琰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臨界點，他鬆開扶手走下台階，步伐帶著壓迫感朝她逼近，"我不是你監控的對象，我跟誰吃飯不需要跟你報備。"
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張餐桌的距離。
蘇清言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回來吃頓飯，我從下午兩點開始準備，切菜的時候把手劃了，這輩子沒進過幾次廚房，我都是看著視頻一步學的。"
裴司琰垂眼看了她一眼。
沒有接話。
沉默維持了數秒後，他開口："下次注意點，家裡有家庭醫生，傷了就去處理，別在這裡等著給我看。"
蘇清言的睫毛顫了顫，那點微弱的期待在他的語氣里熄滅成灰燼。
"你說得對，"她點頭，退後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我確實不該等。"
裴司琰沒再多看她，轉身上了樓。
臥室的門關上時，蘇清言一個人站在滿桌殘羹冷炙前面，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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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阿姨重新準備了早餐，裴司琰坐在餐桌主位上翻手機，蘇清言坐在他對面，面前的小米粥只動了兩口。
蘇清言咬了一口吐司，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僵局，裴司琰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接起來的速度快得像條件反射。
"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蘇清言聽不清楚，但她能看見裴司琰的眉頭瞬間皺緊，放下咖啡杯時動作都急了幾分。
"傷得重不重？用不用我帶醫生過去？"
他已經站起來了。
蘇清言放下手裡的吐司："誰？"
裴司琰一邊拿外套一邊回答，甚至沒有正眼看她："念初，她給我做點心的時候燙傷了手。"
蘇清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給你做點心？"
裴司琰已經走到玄關開始換鞋："嗯，說是想感謝我昨晚幫她對接項目。"
蘇清言站了起來，快步攔在他面前，後背抵住了玄關的鞋櫃。
"裴司琰，你能不能先把今天早飯吃完？"
"蘇清言，你這是在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蘇清言把左手抬到他面前，掌心朝上，虎口處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清晰可見，周圍一圈淤青，"我昨天切菜傷了手，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她燙了一下你就要帶著醫生飛過去？"
裴司琰低頭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傷口。
眉頭沒皺，眼神也沒變。
"家裡有家庭醫生，你那麼矯情做什麼，嗯？"他繞過她拉開鞋櫃，"一道劃傷而已。"
蘇清言死盯著他："那她不也一樣嗎？一道燙傷而已，她家裡難道沒有急救箱？"
裴司琰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語氣冷了幾度："不一樣，念初皮膚薄，而且她的血型是RH陰性，一旦傷口處理不當很麻煩，你跟她比什麼？"
蘇清言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也是RH陰性。
她想說，這件事她從來沒提過，因為三年婚姻里他從未關心過她的體檢報告，從未翻過她放在床頭櫃裡的病曆本。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她看見裴司琰已經系好鞋帶站直了身體，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催促和不耐，好像她是一道需要迅速處理的障礙物。
蘇清言往旁邊讓開了半步。
"去吧。"
裴司琰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門合上時帶起的氣流吹動蘇清言額前的碎發，她靠著鞋櫃慢慢滑坐下來，左手虎口的傷口被她自己攥緊，掌心一片潮濕。
她坐在玄關地板上，盯著關死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