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從電話那頭轉過來。
「溫祈安說他的人十五分鐘內到醫院。」
蘇清言已經在穿外套了。
唐晚的臉變了。
蘇清言撥通了裴司琰的電話。這一次,她主動打的。
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母親在第三人民醫院。裴廷遠剛進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
「我十分鐘到。」
蘇清言掛了電話。
她沒有去醫院。她站在窗邊,手指在唇邊輕輕敲了兩下。
裴廷遠回國第一站去見老夫人,這不是滅口,是收編。
老夫人手上有他需要的東西:裴氏的內部通行權限,以及那份做過筆錄的證人身份。
如果裴廷遠能說服老夫人翻供,之前所有指向他的證據鏈都會出現裂縫。
九點十五分,江嶼白髮來消息。
「我的人趕到醫院了。裴廷遠在老夫人的病房裡。門口有兩個陌生保鏢,不是醫院的人。」
蘇清言回了一條:「拍下保鏢的臉。我要知道他們是誰。」
三分鐘後,照片傳來。
蘇清言看著照片上兩個男人的臉,把圖片轉給了陸程。
陸程的回覆在一分鐘後到達。
「左邊那個是周寒以前的隊友,退役僱傭兵。右邊那個沒有記錄。但他右手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槍的痕跡。」
蘇清言把手機放在桌上。
裴廷遠帶著武裝人員去見老夫人。
這不是探親,是逼宮。
裴司琰到醫院的時候,病房門口的兩個陌生人已經不見了。
老夫人靠在床頭,臉色很差。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旁邊有一張被揉皺的紙。
裴司琰拿起那張紙。
是一份手寫的聲明,內容是老夫人撤回之前關於馮永年和裴廷遠的所有證詞。
沒有簽字。
「他逼你簽這個?」
老夫人閉著眼,半天才開口。
「他說……如果我不簽,就把裴廷昌的事公開。」
裴司琰手指收緊:「什麼事?」
「你父親死前一個月,跟廷遠借過一筆錢。三千萬。用的是裴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做抵押。那份抵押協議是真的,不是偽造的。」
裴司琰站在病床前,脊背僵硬。他根本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的。
「你之前說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是假的。」
老夫人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向他。
「轉讓協議是假的。但抵押協議是真的。你父親確實借過那筆錢,到期沒還。按照協議條款,裴廷遠有權執行抵押物,也就是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裴司琰的手鬆了,那張皺巴巴的紙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
「所以他有合法依據。」
「對。季修白鑑定的那份'轉讓協議'是假的,但真正的抵押協議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原件在廷遠手上。他今晚來,就是要告訴我他可以不走法律途徑,只要我翻供。」
裴司琰把那張聲明撿起來撕了。
「你沒簽。」
「他給了我三天時間。」
裴司琰的電話在口袋裡震動。
他沒接,直接給蘇清言發了消息。
「抵押協議的事你知道嗎?」
蘇清言的回覆在兩分鐘後來。
「季修白半小時前查到了。抵押協議有法律效力,但執行期限是五年。已經過期七年。裴廷遠如果要主張權利,需要法院重新裁定。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裴司琰想再說什麼,蘇清言的第二條消息來了。
「你母親沒簽字,說明她還有底線。但裴廷遠給了她三天,三天之內他還會來。你看住你母親,別的不用你管。」
裴司琰攥著手機,喉嚨里堵得難受。
他想說讓我幫你。
他想說我可以做更多。
但他打出來的只有:「好。」
他早就沒有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而她,似乎也並不需要他了。
第二天早上,蘇清言在安全屋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法國區號。
「清言。」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低沉,帶著明顯的海外腔調。
「賀老師?您今天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是我,聽說你最近遇到了麻煩。」
賀衍之,旅法華裔,全球TOP3對沖基金Meridian Capital的創始合伙人。
也是蘇清言在金融領域的啟蒙老師。她還是個大二學生的時候,靠一篇量化模型論文被他選中,做了兩年遠程研究助理。
「算不上麻煩,我能處理。」
賀衍之笑了一下。
「我看到新聞了,你的馬甲掉了一地。」
「不是我主動掉的。」
「我知道。所以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有人在查你跟Meridian的關係。」
蘇清言的手停了。
「誰?」
「一家叫BHR的盡職調查公司。三天前向我們的合規部門發了查詢函,要求確認你是否曾在基金任職。函件上的委託方寫的是裴廷遠。」
蘇清言靠在椅背上。
裴廷遠在挖她的第九層馬甲。
「賀老師,你們怎麼回復的?」
「還沒回,我壓了下來。但合規部門最多只能壓七個工作日。之後如果沒有你的書面指示,他們會按照流程如實回復。」
蘇清言沉默了兩秒。
「按流程走就行,不用壓了。」
賀衍之頓了一下:「你確定?如果他知道你跟Meridian的關係,他會知道你的真實資產規模。」
「讓他知道。」
蘇清言掛了電話,嘴角略微上揚。
裴廷遠以為扒光她的身份就能讓她無處藏身。
他不懂她從來不靠「藏」活著。
手機震了,又是裴司琰。
「清言,今天的安排……」
蘇清言直接把消息劃掉沒看。
唐晚在旁邊收拾桌上的文件,猶豫了一下開口。
「清言,裴總那邊……你真的一條都不回嗎?他昨天幫你守住了老夫人。」
「那是他的親媽。」蘇清言翻開季修白髮來的鑑定報告,頭也沒抬,「他守他媽是天經地義,跟我沒關係。」
唐晚閉嘴了。
中午十二點,顧臨淵送來午餐。這次他親自上樓了。
他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束白色洋桔梗。
唐晚開門看到花,差點尖叫出聲。
顧臨淵把花遞給蘇清言。
「路過花店看到的,覺得跟你今天穿的衣服配色很搭。」
蘇清言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領毛衣。她接過花看了一眼,找了個杯子裝上水擱在窗台上。
「吃飯。」
顧臨淵打開保溫袋,擺出來的是松茸燉雞湯、清炒蘆筍、半份糙米飯。
「雞湯我熬了三個小時,松茸是空運的。你胃不好,別喝太快。」
蘇清言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
鮮得舌頭都要化掉。
她多喝了兩口。
顧臨淵在對面坐著,手肘撐在桌上看她吃飯,沒有催她聊正事。
直到蘇清言放下碗,他才開口。
「韓松跑了之後,我通過學術圈的關係追蹤了一下,他的博士導師在新加坡。如果他需要庇護,很可能去找導師。」
蘇清言擦了擦嘴。
「你把信息發給江嶼白,讓他的人盯一下新加坡方向。」
「已經發了。」
蘇清言看了他一眼。
顧臨淵聳肩,笑了。
「提前猜到你會這麼說。」
唐晚在旁邊假裝低頭工作,實際上耳朵已經豎得老高。